明王世子話落,與他并行的聞璟抬眼看去。
揚蹄馳騁的馬背上,元寧公主的長發(fā)如黑色的綢緞,在微風中肆意鋪展開來,與一抹秋香色的披帛相互交織映襯。
在寬闊廣袤的官道上,兩人一騎艷麗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聞璟的目光掃過元寧公主,最終落在貼靠在元寧公主懷里的那個少女臉上。
或是因為馬匹行進的速度過快,或是因為風大,少女微縮著脖子,半瞇著眼睛。
可那臉上的神情分明是歡喜夾帶著新奇的。
聞璟不由跟著舒展了眉眼。
超過打頭的聞璟等人,隨著元寧公主輕抖韁繩,馬匹如離弦的箭般飛馳而出,帶起一道飛揚的塵土。
明王世子見聞璟久不答話,輕笑,“聽說聞世子亦是喜風雅之人,可是看上那個謝姑娘了?”
聞璟原本目隨那抹遠去身影的視線收回后,淡淡掃了眼明王世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聞璟淺笑:“謝姑娘溫善有禮,又精通書畫,景之自然心向往之。”
聞璟臉含憧憬的一番話,似是沒有否認明王世子方才的問題。
明王世子側目看了眼快要跟上來的穆卿塵,低笑一聲,道:“小王也覺得謝姑娘和聞世子頗為相配。
“這謝姑娘淑嫻柔善,聞世子醉心風雅,你二人若能結為連理,定是一段佳偶。”
明王世子說著看一眼目視前方的聞世子,道:“想來謝尚書定然也愿意讓聞世子成為他的女婿。”
他說著見穆卿塵近乎與聞璟并行,略一停頓。
又接話,“只是聽說聞世子的婚事有太后娘娘把持,就是不知這位謝姑娘能否讓太后娘娘滿足。”
明王世子說著自顧自地淺笑幾聲,“不過我聽說這位謝姑娘近來和淮南侯府那位項小侯爺接觸挺多的。
“聽說他們之前在褚祭酒的生辰宴上一起救了一只貓,項小侯爺尋了她近三個月呢。
“如此說來,聞世子要面臨的挑戰(zhàn)似乎也不小呢。”
不待聞璟接話,明王世子又繼續(xù)道:“不過小王在北周這些時日,多虧聞世子相伴。
“日后等聞世子大婚之時,小王一定遣人送來賀禮。”
聞璟沒理會他方才一波挑撥是非之言。
側目看一眼明王世子,言辭仍舊一片溫華似水,“若有那一日,定然遣人告知明王世子。”
穆卿塵側目,看著看向明王世子的聞璟,想到被他打發(fā)出去的項尚。
再想到謝相容對聞璟莫名的信任之感,只覺心頭堵著一團氣,呼不出來,咽不下去。
堵得他胸口悶疼。
明王世子似是注意到了臉色極差的穆卿塵。
也極其和善道:“之前就說到過,元寧公主出嫁后,穆世子便和奉國公府的蘇姑娘定親,不知定親的日子可定下了?”
穆卿塵氣勢生冷,淡淡瞥他一眼,冷冷道:“明王世子這般關心我大周男子的婚事,不若在大周再待些時日?”
穆卿塵說著緩緩收回視線,“如此,定然能對大周禮儀有更加周全的認識。”
“穆世子莫要誤會,小王就是騎在馬上無聊,又不能像元寧公主那樣,脫了嫁衣?lián)Q上騎裝直接奔馳而出。
“只能在這里和兩位北周最為優(yōu)秀的世子,談談天,說說地了。”
明王世子看著穆卿塵,一副好脾氣模樣。
可話語中卻隱隱指責元寧公主一個出嫁的公主,竟然任性地脫了嫁衣,私自騎馬而去。
“明王世子若是覺得無聊,本世子可以陪你跑一程,也免得你看著元寧公主騎馬酸得牙疼。”
穆卿塵聽聞他話里話外指責元寧公主,語氣比之方才更顯冷冽。
“不不不。”明王世子擺手拒絕。
“比起賽馬,小王更喜歡與二位世子說說話,好歹這些時日,我們時常相見。”
明王世子說著從善如流開啟話題,“聽聞北周幾位皇子今日回歸京都,小王未能與幾位北周皇子相見,實在是一大遺憾。”
聞璟和穆卿塵同時側目看向他。
穆卿塵未接話,聞璟淡淡道:“明王世子若覺得遺憾,今后有機會,可再來大周做客。”
“若是有機會再來北周,于小王而言,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明王世子接話接得從容。
之后,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隨意接著話。
另一邊,元寧公主載著謝相容已然駛離官道,向一座山道而去。
謝相容心里不由跟著一陣緊張。
雖然她確信元寧公主不會害她,可她一聲不吭地突然變了道,且此時距離送親隊伍已然很遠。
謝相容還是不由地抓緊了元寧公主衣袖。
“阿容妹妹放心,我就是帶你去一個地方。”
元寧公主一手控制著馬匹,馬匹雖然行進在略顯陡勢的緩坡上,可仍舊速度不減。
因山澗順下來的風太大,元寧公主說話時,近乎貼著謝相容的耳朵才能聽清。
謝相容只覺一陣斷斷續(xù)續(xù)的話從元寧公主嘴里說出來,在她耳邊過一遭,又被山風吹散。
她心里正納悶元寧公主要帶她去何處時,又聽元寧公主繼續(xù)道:“我想了想,還是得帶你來看看,至少得讓你知道有這么一個地方。”
謝相容心里好奇的同時,不免生出幾分來源于未知的不安。
元寧公主似乎感受得到她心里的不安,勒了勒韁繩,馬匹嘶鳴幾聲,逐漸放緩速度。
“放心,我就是給你指一下,不會現在就帶你過去。”
元寧公主解釋了一句,又接著道:“之后若阿容妹妹自己想去,可以去看看。”
謝相容心里帶著疑惑,卻是沒有問出來。
目光隨著元寧公主的視線向遠處看過去。
又過了約一刻鐘,元寧公主勒停馬匹,伸手指向遠處,“阿容妹妹可知那邊的福源寺?”
謝相容隨著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出,只依稀能看出一座隱于山林間的寺院,偶有鐘聲傳來。
謝相容只覺鐘聲傳來后,在她心口蕩開一層層漣漪。
她回頭看著元寧公主點了點頭,“知道,每年中秋前都會派發(fā)福袋。”
謝相容想起屬于自己的那個福袋,被她偷偷放在了阿娘荷包里。
元寧公主又深深看了眼山道深處,淡淡道:“阿容妹妹有機會定要去一趟福源寺。”
謝相容心里一跳,從認識元寧公主開始,她就從未真正理解過她。
可她方才話語里那抹曠古深遠的嘆息又從何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