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面露不忍卻依舊冷靜地衡量得失,那種胸有成竹的自信,讓您如丟在瓦礫中的寶石一般,只要有一絲一縷的陽光,就能閃爍一整天。
只要問心無愧,至于旁人怎么看、怎么想,那都是別人的事。
這世上沒有誰能讓所有的人滿意,何不坦坦蕩蕩地做人?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人要是太聰明了,做什么事都事半功倍,也就不懂得珍惜,他又如此的絕才驚艷。
人生恰如棋局,甄家的孩子要有風骨,若是輸了,便該有好的棋品認輸,更該有再開新局的勇氣與魄力。
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又怎么可能來的怪。真正的放下,往往是平靜的。
穆卿塵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找來的借口破碎。他想不明白,為什么謝相容如他要求的那樣向蘇槿歆道了歉,心中反而感覺空落落。
如果是以前,他說教時,謝相容會不知所措地討好,將衣裙扯得整齊,然后害怕地辯解請求他的相信。
臉上再也沒有他所熟悉的害怕著急,而是再次平靜地重復。
可當教訓的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不對勁,停下來認真看著謝相容。
謝相容話落,穆卿塵想當然地認為謝相容會嘴硬,死性不改地狡辯,所以他下意識開始教訓。
他一身紅衣,墨發高束,懶懶倚靠在太師椅上,姿態閑適隨意,眼里盡是散漫與不羈。
對方嘴角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不過漆黑的眸子中卻是赤裸裸的譏誚。
為了那一口吃的,兄弟相爭,典妻賣女,燒殺搶劫,什么禮義廉恥,都丟到了一邊。
那青年常年一身月牙白云錦衣,長身玉立,眉目如畫,端的是公子如玉,舉世無雙。
整日古板的似老朽木,習慣性的挑三揀四,處處不順眼,徐徐煙絲縈繞,升至空中,讓人也涌起幾分慵懶之意。
好人不該被世俗磨礪得傷筋動骨、體無完膚。他的志向不是朝堂內宅,勾心斗角,更不是蠅頭小利。
謝相宓聽那磁性的嗓音,內心小鹿亂撞,腦海不由遐想出更多畫面。
他承認自己吃不了苦,也不想吃苦,誰不想過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呢?
別看通政司經歷才七品,可納帝命,收受檢查內外奏章和申訴文書,妥妥的實權部門。他如今雖然是兵部的六品主事,但整日跑來跑去,奔波不停,就是上方任憑差遣的驢……
百姓們熱淚盈眶,哪怕踩在曬成泥漿的雪水中都歡欣鼓舞,天地一色的灰白看久了,已經讓人心淡的發狂。
緊了緊白狐領子,映得櫻紅秀唇更豐潤,可它此時一張一合在罵人。
他有些傷心,卻又覺得很好,起碼她沒看到他的落魄不堪,他希望她眼中的自己很偉岸。
他不著調、不靠譜,好吃懶做沒本事,他心思不壞,因為腦子不夠用,也沒本事使壞。
她剛剛的璀璨笑容與彬彬有禮,也熟悉她隱忍的不耐和謙讓。
這個人身份要高、人品夠好,性情與她能合得來,也不怕沾上麻煩。
心腸更狠、手段更辣,因為他是前世官場沉浮中滾過大風大浪的人。
當街行兇,罪無可恕,革職查辦,李侍郎管教不嚴,罰半年俸祿,剝奪春闈科舉主考官的一切職務。
他沒有收拾受的傷,就連血跡都沒擦。他像一條瘋狂的狗,瞄著前世被咬過的人,
她不懂這惡毒的來由源自何處,但有些人的惡毒或許毫無緣由,只是因為人心惡毒罷了。
只怨恨一腔抱負在胸襟,奈何兜里沒有錢。
前世她聽到這話,一定氣得心肝亂顫,胸腔炸裂,更會自責是她沒顧忌好大哥的感受。
信這些謠言的人,大半都不愿承認自己無能,認為月娘的出類拔萃全憑背后的關系,而不是她自己的本事罷了。
長衫佇立,面色陰沉,氣場的清冷,好似寒潭中央的一塊頑石。
她不同情別人,也不喜歡被人同情。
碌碌無為、貪婪算計、長相丑陋而且極不孝順。
柳葉彎眉丹鳳眼,瓊鼻玉唇,膚若凝脂般白皙。瑩亮的黑絲如綢緞般美妙。
性子急躁不沉穩,更不懂得鋪路前行,過河拆橋。順勢而為、借勢而進,造勢而起、乘勢而上。
好比太陽出來久了,就務必要回去,月亮不想圓時,也要按時畫圓。
外加謝相宓自幼嬌慣到大,脾氣秉性不怎么好,就更沒有人樂意談親事了。
滑得很,不得勢的人,就算不招惹他,他也會給麻煩,得勢的人,罵了他,他還往跟前湊呢。我也才明白,弱者的善良毫無意義。
心思深沉莫測,手段狠戾,雖從商卻能讓官老爺懼讓三分,心狠,下手更狠。
雪青色圓領袍,擎著杯盞,修長的指上套著戒環,懶洋洋地歪靠著。
心跳聲跑到了耳朵里,一下又一下地沖撞著,要從她的耳朵里跑出來。
貪是人性不可避免陰暗的一面,然而,損害他人利益的貪婪,就是“惡”了。
人的軟弱善良換不來尊重,只會讓有心之人得寸進尺,善意不是廉價之物,應該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這是她悟出的道理。
被磋磨得沒了脾性,只知順從,至少從表面看是這樣。
她像喝了酒一般暈暈乎乎有了醉意,頭腦一片空白,眼中生醋。
她看到他關節上的疤痕,細小的、連成一片的,不知它們在這雙手上沉淀了多少年。
他的額間垂下一縷發絲,雙唇殷紅,溫弱的光柔和了他凌厲的五官,有一種頹靡破敗之感。
整個人都是凝固的,她看著他慢慢走來,在她身邊蹲下,解開她的捆綁。
殺人,對魏澤來說不過是一種結果,死而已!但他今天要享受過程,虐殺!
上半身近乎貼到馬背,雙腮緊咬,胯下騰起,衣袍在風中鼓烈作響,像一支射出的利箭,逆風而去。
謝相容就像貓兒,松松懶懶的,一旦把她惹毛了,尖利的小爪子會毫不猶豫對著讓她不痛快的人出手,在你沒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得逞了。
穆卿塵深知一個道理,斬草需除根,殺人容易,難得是連根拔起,他要做的就是連根拔起。
他垂眼,替自己續上新茶,指尖緩緩摩挲著杯壁,把心思掩在指腹和杯壁間。
抬頭望天,滿天星辰點綴在穹窿上,那記憶很久遠了,遠在天際之上,可無論多遙遠,他只一抬頭就能想起,忘不了!忘不了!
穿過花樹掩映的石鋪小道,散了散酒氣,行到一處門前,窗紗上還映著微弱的燭光。
體格高大,皮膚黝黑,著一身鴉色便服,束著袖口,即使過了幾年尊貴體面的生活,骨子里仍透著壓不住的野氣。
書房中擺著桌案,案上放著筆墨紙硯,案角一鼎香爐獸煙裊裊,墻面掛著幾幅字畫,她看不懂,不過觀其形跡應是古物。
女人聲調清平,像是燥熱的空氣里突出來的一陣涼風。
涼風把湖波投到她的眼中,蕩起一層希冀的光華。
他性子霸道,說一不二,讓人捉摸不透,你看他嘴角明明噙著笑,那笑猶如尾冬時分將解凍的春水,看著清凈,實則冰寒刺骨掠人生氣。
很難想象,他那樣一個人,會說出這樣的話,明明語氣那樣輕,那樣小心翼翼,那一下,她的心被狠狠攫著,呼吸間都是疼的,為什么會心疼呢,他那樣強悍的人,有什么值得她心疼的。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失望、有責備,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暗涌。
眾人面前被侮辱,她沒有哭,被強行綁走,她沒有哭,獨自走在這山野道間,被風雨沖刷,她沒有哭,可是他出現了,她就想哭一哭。
衣袖被劃破,先只是一點點,很快洇出一大片血漬。
速度之快,如游隼獵物,破勢利刃,切割著空氣,只要被他攫住,生死只在瞬息。
半開放式的莊園,覆蓋廣闊,銜山抱水。放眼望去,山林間五彩斑斕,不是單一的綠。
一眾好友也是膏粱紈袴,行止放蕩不羈慣了,尚性弄氣。
蘇槿月臉上開始有了表情,嘴角越揚越高,恣意囂張。
街道又寬整又闊大,兩邊樓宇林立,又有不少小攤位,每個路口岔出的小道,都比曲源縣的街道要寬大。處處人煙阜盛,張燈結彩。
腦子變得恍惚,身體開始發軟,灼燒之感從臉蔓延到全身。
一個挺拔矯健的身影騎在馬上,緩緩跟在她的車旁,清薄的陽光打在他的側顏上,他的眼睫很長,在淡淡的光下既纖薄又溫柔。
她生氣時,也不吵也不鬧,反而顯得很乖順的樣子。
嗯!身手確實不行,卻有一顆頂頂好的心。
男人默著臉,不言語,但那一雙眼射出的光十分駭人,充滿算計和狠毒。
穆卿塵眼神清洌,好像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從里到外透著刺骨的漠然和疏遠,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墻。
那怎么行?她膽子小,又愛喬氣,他能縱著她的小性兒,其他男人能容忍她?對她不好怎么辦?他怕是死了也要從地里爬出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便散了,謝相容回了屋里,外面懊熱難耐,不一會兒有雨落下,一陣風刮來,夾著幾點雨,將悶熱驅散,帶來了涼爽之感,院中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眼皮黏著睜不開,自己以為起來了,實際上還睡著,醒來時天已大亮。
屋頂缺磚少瓦,白天透光,夜露星辰,雨天漏水,墻面是黃泥巴堆砌的,窗戶是用紙糊的,桌椅板凳不全,這客廳即能會客,也用來睡人,床榻上不是干凈的被褥,而是干枯的稻草。
但見寨門不遠處,旌旗招飐,數百人的軍兵手拿長矛,身著鎧甲齊整整排列,布陣于野,當頭一年輕銀袍小將。
他那樣寶貝的人兒,嬌慣地寵著,護著,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結果居然被一群泥豬癩狗給欺負了,他要是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這仗也不消打了。
抿著嘴笑,桃花臉,翠彎彎的眉,一雙月牙眼,能把人看醉了,柳腰脈脈,肌膚嫩玉生香。
好個燈下尤物兒,布巾素衣,身姿豐盈,尤其那一對招人眼的膨隆丘山,被腰帶勒得要蹦出來似的。
那溫柔的吻從她的眼皮落到她的鼻尖,炙熱的呼吸相互交纏,他眼神向下,睨著她粉粉的香口,正要挨上去,女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噎。
捧起她的臉,將她腮上的淚珠一顆一顆含到嘴里,微微的苦澀在他嘴中蕩開。
他將她的淚吻盡,然后輕碰那雙濕漉漉的雙眸,一下又一下,微涼的唇在她的眼皮上愛吻著。
從來都是言語稀少且冷漠,尤其那通身的氣勢,壓得人在他面前直不起腰,一雙眼寒得跟冰刀一樣。
他總是這樣,無論遇到再大的事情,只自己一人承受,即使她問,他也不會宣之于口,所有人看見的他,是權勢富貴于一身的顯赫和風光,可是在她這里,只有心疼。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地,聽人說話,要往深了聽,不僅要分辨話里的真假,還要弄清說話人的意圖。
都是聰明人的世間,蠢貨再多,都只是數量而已,愚蠢不是力量。
她知道她的心思,從六七歲起,就情根深種的心思,她也知道她的稟性,她更知道她對勾心斗角的厭惡,對權謀之下那些濃厚鮮血的恐懼和厭惡。
人總歸是人,手握傾城之力,看到這城中不平,就難免要動用手中之力,鏟一鏟平一平,越鏟越多,越管越多,直到把這城里的一切,都鏟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手握巨財,權動天下,就如同手握神兵利器,總想揮幾下,砍幾刀。
他們三個,眼睜睜看著她認賊為友,一通吃喝,做了階下囚,看的從驚恐到怒其不爭再到渾身無力。
有所隱瞞,未免有幾分心虛,心虛之下,話就多了點兒。
世人束發受教,同樣一句話,不同的師承,不同的父母,不同的人,不同的認知,世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想法。
掃過那幾行字,再掃了一遍,一股熱流猛沖上來,直沖得他熱淚盈眶。
抓起那封信,連裁刀都沒用,直接撕開,抽出薄薄一張信箋。
窮人家一直生孩子,又養不起,孩子生下來,只好悶死,或是扔掉,有傷天和,有礙人倫。要是能有一樣東西,讓夫妻兩人不想生時就不會懷上,也是一件好事兒。
穆世子遇刺這事兒,水深且黑,原本是一件能避多遠就避多遠的事兒,可這會兒,除非他狠心把這個混賬蠢小子折進去,否則,只怕他是避不開了。
只要那團火燒起來,她就沒想滅過,唯一的念頭就是發泄,一股腦兒地把所有的情緒都迸發出來,她控制不住,也沒想過要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