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十幾個小時后,我跟姐姐先在廣城下了火車,再轉坐大巴抵達了晚城長途汽車站。
姐姐說,她的主管已經幫我安排好了工作,無需再走招工那個流程。
但工廠明天才正式開工,在開工之前,宿舍是不開放的。
也就是說,我們今天要住一晚賓館。
這讓我腦子里又是浮想翩翩。
可沒等我多想,就聽擁擠的人群中傳來一個聲音。
“卿云,這邊。”
聽到聲音,我跟姐姐都下意識轉頭看去。
只見在出站口的左手邊,站著一個西裝革領,手捧玫瑰花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看上去文質彬彬,有著一米七五的身高,還戴著一副金邊眼鏡。
“卿云,歡迎回來。這是送給你的。”
男子沒去管周圍人群的目光,直接來到了姐姐身前,送上他精心準備好的玫瑰花。
我算看出來了,這肯定是姐姐的追求者。
敢當著我的面打姐姐的主意,這貨怕是沒見過砂鍋大的拳頭。
但不等我有任何反應,姐姐先開口問道:“劉主任,你怎么在這里?”
劉墉笑道:“我聽你們主管說你今天回來,剛好我來送人,就在這里等你了。”
帶著玫瑰花來送人?
這話讓我嗤之以鼻。
你追女人就追女人吧,還找什么借口。
我該說你是裝逼呢,還是虛偽?
“卿云,我剛買了一輛新車,先帶你去吃頓好的。”
劉墉指了指前方路邊的一輛桑塔納,滿臉驕傲。
可姐姐卻委婉拒絕道:“劉主任,實在不好意思,我是跟我弟弟一起來的,不太方便。”
劉墉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我。
見我穿著最廉價的地攤貨,又提著兩袋行李,他臉上頓時就露出了一抹不屑與鄙夷。
但他的表情管理能力極強,只在一瞬間就恢復了正常,對我說道:“我聽你姐姐的主管說了,你的工位也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希望你以后能認真學習,努力工作。千萬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起,讓你姐姐擔心。”
臥槽,這貨還真把自己當我姐夫了,剛見面就一副說教的口氣。
也不看看你這油頭粉面的德行,你配嗎?
“要是真在外面遇到了事,報我劉墉的名字,外面的人都會給我幾份薄面。”
“來,握個手吧。”
不吹牛逼的說,如果不是姐姐在這里,就他這裝逼犯,我分分鐘教他怎么做人。
“劉主任,你這副眼鏡是不是沒有度數的?”
我強忍著心里的不爽說道。
劉墉顯然沒聽明白我想表達什么,問道:“什么意思?”
我抬了抬提著行李的雙手,說道:“騰不出手來,放地上又太臟。”
這句話,讓劉墉的臉色又沉了沉。
什么叫放地上太臟,就兩個麻布袋而已,難道你是一路提著過來的,中途都沒放下過?
這顯然是不想握手。
姐姐見狀,立刻打圓場道:“劉主任,我弟弟年紀還小,不會說話,你千萬別跟他計較。”
我知道,姐姐這樣說不是怕劉墉生氣,而是怕繼續下去我會失控。
其實姐姐想多了。
我年紀是小,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
或者說,在不觸碰我底線的前提下,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我心里有數。
這方面,就跟我從小的單親環境有關了。
因為我爸做生意,我小時候又沒人照顧,所以,我爸出去應酬時都會帶上我。
這也導致我形形色色的人見了不少。
耳濡目染之下,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脾氣這玩意兒,什么時候都可以發,唯獨在兩種人面前要忍著,其一是長輩,其二就是領導。
劉墉是姐姐的領導,也將是我的領導。
面對他,逞逞口舌之快可以,但絕不能太過。
否則,就等于是在砸自己的飯碗。
而劉墉既然想追姐姐,就不會傻到跟我計較。
“卿云,你說什么呢。他是你弟弟,自然也是我弟弟。以后在晚城,就讓我來照顧你們姐弟吧。”
看樣子,這貨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啊。
如果不趕緊脫身,肯定會影響我跟姐姐去賓館的。
“姐,你不是要上廁所嗎,我們一起去吧。”
姐姐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對劉墉說道:“劉主任,車站廁所的人太多,我們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你還是先回去吧。”
劉墉并沒有多想,說道:“上個廁所能多久,我等你們。”
我懶得跟這貨廢話,用肩膀推著姐姐就走。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劉墉終于反應了過來,也不再維持他的風度,大罵道:“靠,敢耍我。”
隨即,他拿出一個諾基亞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計劃有變,人應該已經坐公交車去厚街橋頭了,你們趕緊去橋頭車站等著。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把人給我綁了。”
……
大約一個小時后,我跟姐姐在厚街鎮的橋頭村下了車。
說是村,其實比我們老家還要大。
加上眼下正是返廠階段,人口的密集程度更不用說了。
但這里的治安非常亂,隨處可見的站街女跟顏色發廊,以及當街吸食白面的癮君子比比皆是。
姐姐還提醒我,千萬要小心過往的摩托車。
尤其是兩個人,戴著頭盔的那種,極有可能是臭名昭彰的霹靂堂。
一旦被霹靂堂的人盯上,他們為了搶奪路人的財物,當街砍手砍腳都是常事。
這個時候的我自然覺得姐姐是在危言聳聽。
就算這里再亂,也不可能發生那種無法無天的事吧。
后來我才知道,姐姐說的還是太過保守了。
霹靂堂的惡劣程度,何止是砍手砍腳,為達目的,他們是敢當街殺人的。
而且,也不需要等以后,我跟姐姐剛走過一條馬路,就聽一聲轟鳴從身后傳來。
不等我有所反應,就感覺,左手中的行李產生出一陣拉扯。
只在眨眼間,整袋行李脫手而出。
這也讓我整個人呆滯了片刻。
畢竟,我做夢都沒想到,姐姐說的事真發生了。
姐姐沒有心疼一袋行李,對我問道:“小然,你沒事吧?”
我眉頭一挑,臉色終于沉了下來,并且將右手中的行李也放在了地上,大罵道:“靠,敢搶我的東西,瞎了他們的狗眼。姐,你在這里等我,我去把行李追回來。”
開玩笑,我可是體校出來的,雖然學的是散打,但長跑跟短跑的成績,都名列我們老家所有學校前茅。
“小然,一些衣服罷了,你不要……”
不等姐姐說完,我已經如一支離鉉之箭,朝那輛摩托車追了過去。
在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后,我看到那輛摩托車轉進了一條巷子。
當即我也沒多想,直接追進了巷子。
可在我剛追進巷子時,卻見那輛摩托車居然停了下來,距離我也就十幾米的距離。
且摩托車上的兩個人還對我勾了勾手指。
這種行為我秒懂,是在挑釁。
但他們的挑釁并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又啟動了摩托車。
我再次大罵一聲,正要繼續追時,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從下公交車開始,姐姐就跟我并肩而行,我手里提著的行李,很明顯都是些換洗的衣服。
像這種行李袋,眼下的晚城四處可見,完全沒有任何價值可言。
反是姐姐,手里拿著一個包,現金全部都在包里。
但凡有點眼力勁的劫匪,肯定都會選擇姐姐手里的包,而不是我手里的行李袋。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再囂張的劫匪,搶劫成功后,不應該第一時間閃人嗎。
有誰會傻到等著別人來追,還刻意挑釁,生怕別人不追了一樣。
結合以上兩點,我馬上意識到,那兩個劫匪可能是在調虎離山。
他們的真正目標,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