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清早，易童童就去上班了。
對于昨晚的事，她沒有跟姐姐說。
而我跟姐姐，也在吃過早點后來到了工廠。
這是一家五金廠，廠子的招工已經開始了，上千人將外面擠得水泄不通。
但姐姐已經跟他們主管打了招呼，我可以直接上工。
“卿云，實在不好意思，現在我們部門的內定工位都已經滿了，沒法給你弟弟安排。不過，保衛科那邊還有工位，我去說一聲，應該沒問題。”
剛來到姐姐所在的部門，他們主管就來了這么一句話。
姐姐滿臉苦澀道：“嵐姐，之前不是說還有工位嗎？”
張嵐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身體微胖，面容親和，人緣非常好，沒有任何架子。
“本來是有的，但好幾個領導都安排了人進來，把我手里的內定名額全給占了。如果走正規招工的話，肯定還要介紹費。”
頓了頓，張嵐繼續說道：“不過你放心，既然我答應了你的事，就一定會辦到。先讓你弟弟去保衛科呆著，等有人辭工了，我第一時間把他調過來。”
姐姐雖然無奈，但也識趣，將準備好的老家特產遞給了張嵐，說道：“嵐姐，那就麻煩您了。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一點特產，您務必要收下。”
張嵐不是矯情的人，收下特產后，還親自帶我去保衛科。
在來到保衛科門口時，張嵐說道：“小林，這里不是學校，千萬不要得罪人，尤其是領導。否則，就算我那邊有工位了，你也進不去。”
我本以為，張嵐是覺得我年紀小，又剛進社會，才好意教我為人處事之道。
可仔細一想，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特意提領導吧。
畢竟，我只是一個最底層的打工仔，哪有機會得罪領導。
但很快，我就想起了一個人，問道：“嵐姐，您說的領導，是不是姓劉？”
張嵐沒有回答，只是輕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進入了保衛科。
我終于明白了，原來，內定工位的事，是劉墉在背后搞鬼。
這貨還真是個小人。
好在，我根本不在意這些，只要能跟姐姐在一個工廠就行了。
保衛科內煙霧繚繞，幾個穿著軍綠色保安服的男子，正圍著一張桌子打牌，每一個人嘴里都叼著煙。
張嵐將我交給年紀最大的一個男子，并且介紹了一下后就離開了。
這男子名叫王原，是保衛科的科長，長得尖嘴猴腮，臉上還浮現一抹陰沉。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在我胸口上輕錘了一拳，笑道：“小伙子體格不錯，應該是學體育的吧？”
能看出我是學體育的，這個王原有點眼力勁。
不過，他臉上的陰沉，配合上笑意，就讓我很不舒服了。
“王科長好眼光，我是體校出來的。”
不管怎么樣，我接下來都要在王原手底下工作，當然不能將內心的想法表現出來。
“既然是嵐姐介紹過來的，那今后就是自己人了。剛好現在有一個比較好的工位，一個月三百，雖然比其他部門少點，但非常輕松。”
我聽姐姐說過，她所在的部門，是除技術工種外，全廠工資最高的，不算加班費的話也就四百左右。
現在有一個輕松的工位，三百已經很不錯了。
可我剛要感謝王原時，旁邊的座機電話突然響起。
王原在接完電話后，臉色瞬間就變了，沒好氣道：“差點忘了，那個工位已經有人了。目前我這就一個看大門的工位，一個月兩百，你做不做？”
兩百一個月，這絕對是晚城所有工廠里工資最低的。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王原為什么接完電話后態度就變了？
那個電話又是什么人打過來的？跟他說了什么？
對于這個問題，我很快就想通了。
除了劉墉外，還能是誰。
按照我的脾氣，劉墉半個小時內，給我穿了兩次小鞋，我肯定忍不了，非把他揪出來打一頓不可。
可想到姐姐，我又忍住了。
“沒問題，我做。”
我咬緊牙關答應道，心里卻想著，別讓我逮到機會，不然一定讓劉墉知道，什么叫悶棍。
王原陰笑道：“看大門現在就一個人，加上你正好日夜兩班倒。小趙，你帶他過去。”
一個二十來歲的平頭男走了過來。
他雖然只有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但步伐沉穩，身形健碩，手背上全是老繭，絕對是個練家子。
沒想到，我剛進廠，就碰到了同行。
且這家伙還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對王原說道：“老王，我再說一次，連名帶姓叫我趙東。再叫我小趙，以后廠里發生斗毆事件，你自己去解決。”
對于趙東這話，王原居然沒有訓斥他，反還給他發了一支煙，說道：“行了，以后連名帶姓叫你。”
趙東將煙夾在了左耳上，沒再理會王原，對我說道：“跟我走吧。”
可能是出于多年來的習慣，剛出保衛科我就問道：“兄弟，練的什么拳？”
趙東看了我一眼，話語簡潔道：“泰拳。”
“哦，我沒接觸過泰拳，有機會過過招。”
“不用，我打不過你。”
我感覺聽錯了。
這家伙，剛才還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連他的直屬領導都不放在眼里，現在怎么慫了？
他又是怎么判定打不過我的？
“你身上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這種狠勁我只在那些頂級的地下拳手身上感受過。”
不要命的狠勁？
這也能感覺出來？
趙東繼續說道：“兄弟，看大門沒你想的這么簡單，以后多動動腦子，那比拳頭管用。”
我聽出了趙東的弦外之音，剛想請教時，就見前方一個身形肥胖的保安，正追著一個黃毛跑。
“東哥，快抓住他，他身上有東西。”
趙東停下腳步，對我說道：“人應該是從廠外偷跑進來的，這是你的工作，我就不參合了。但記住，搜身時一定要兩個人一起，不然會很麻煩。”
說罷，趙東轉身回保衛科去了。
我一臉懵逼，完全聽不懂他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可既然人是從廠外偷跑進來的，又有另外一個保安在追，那個保安肯定就是跟我一起看大門的，這也的確是我的工作。
那就先抓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