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府裘必報正一邊打坐修煉一邊聽朱人美新買回來的瘦馬娘子唱曲。
“欲剪情絲偏作繭,強壓心火又焚潮。
紅綃帳里埋深雪,青絲枕上渡狂濤?!?/p>
好聽啊……
文雅,實在文雅。
香艷,實在香艷。
唱的人心癢難耐,神仙都不能免俗。
朱人美躬身進來,湊近他耳邊悄悄說了幾句。
裘必報看了一眼唱曲的女子,嘆了口氣。
*
月府。
剛進來的正是月府大爺月不全,他做任務身受重傷,多虧在仙宗給人當管家的爹從中斡旋,讓仙門弟子救他一命,任務完不成不說,去玉天宗煉器峰的名額還被三房的月無暇拿到了。
此時月無暇身死正中他下懷,為了煉器峰的名額不落在月無暇的夫婿身上,要斬草除根殺死茍富貴。
月不全對著陳爽怒目而視。
“月大爺這話說得就太過分了,難道我夫人不是月家人嗎?她香消玉殞,我為她報仇有何不可?”
陳爽話說得擲地有聲,這時候做什么猥瑣狀都無用,只有明確放棄煉器峰的名額和強援才有生路。
“是啊,有何不可?我也想聽聽?”裘必報冷傲的聲音傳來,后面還跟著抱著招財?shù)纳蛭鳌?/p>
“義父!”陳爽眼睛一亮,將自己的外袍蓋在月無暇的尸體上,三步作兩步走到裘必報身后。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體面不重要,舔才重要。
裘必報肯為他出頭,認他做義父又何妨?
等以后他和他同等境界,再做回兄弟就是了。
裘必報眼神閃了閃,他沒想到陳爽的道德底線如此靈活多變,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也能泯恩仇。
楊柳枝抿緊嘴唇不說話,裘必報他沒見過,同是金丹巔峰,但他自己是煉器峰的,打架要弱很多。
月不全如今實力十不存一,也不敢在裘必報面前大聲,只能梗著脖子道:
“裘前輩說笑了,我只是……只是見他形跡可疑,難免多問幾句。月無暇是我月家人,她的仇,自然該由月家來報,輪不到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外人?”
裘必報嗤笑一聲,側身看了眼陳爽。
“他是月無暇親自帶回家的夫婿,便是月家半個兒子,怎么就成了外人?”
陳爽趕緊給月不全一個臺階下。
“大爺,我永遠是月家的女婿,那煉器峰的名額我茍富貴發(fā)誓不要,只求月家厚葬我娘子,把她葬在她娘親的墳旁,這是她的心愿?!?/p>
裘必報點點頭。
得罪這種把命栓在褲腰帶上做任務的散修,也不是明智之舉,他們光腳他可是穿著錦鞋。
月不全聞言,臉色稍緩。
他最在意的就是那煉器峰的名額。
陳爽既然當眾發(fā)誓不要,又有裘必報在此做見證,就斷無反悔的可能。
至于月無暇的葬禮,不過是順水推舟的小事,犯不著再與裘必報硬碰硬。
“哼,這還像句人話?!?/p>
月不全別過臉,語氣已經(jīng)緩和。
“厚葬之事,就依賢婿?!?/p>
陳爽垂著眼,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
“多謝大爺成全我娘子一片孝心?!?/p>
月無瑕——這是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的。
黃泉路遠,一路走好。
裘必報繼續(xù)回去茍府聽小曲,陳爽留在月府吹吹打打張羅月無瑕的喪事。
紅羅衛(wèi)的隊長月光死來找陳爽。
“以后紅羅衛(wèi)全員聽從姑爺號令?!?/p>
陳爽搖頭。
“你們知道我和月無暇只是合作,另尋明主吧,我身邊都是些色狼,你們一群娘子軍太危險了?!?/p>
“可是主子昨天說,從今以后您就是真的姑爺。如今主子香魂驟斷,我們只能跟著姑爺了?!?/p>
陳爽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點點濕意沾濕他的睫毛,他嘴角抽了抽,聲音有些沙啞。
“靈堂那天射殺我的人,處死,你們就跟著我……以后不叫紅羅衛(wèi)了,改叫寒月宮。”
“姑爺對主子一往情深,可惜主子看不到了?!?/p>
“下去吧……”陳爽一聲嘆息。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寒月宮的人剛退下。
陳爽正對著月無暇的牌位長吁短嘆,就見朱人美踮著腳溜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個人。
“家主,我來送樣好東西?!?/p>
朱人美擠眉弄眼,把身后的人一扯。
“給您這兒添點喜氣,沖淡沖淡晦氣。”
陳爽一看差點把剛含進嘴里的茶水噴出來。
竟是個含羞帶怯的小姑娘,此刻捧著個琵琶。
見了他就屈膝行禮,嘴里還唱起了新調子。
“靈堂前,燭火搖,新姑爺,莫心焦……”
“這是唱的哪門子喪曲!”
陳爽趕緊捂住她的嘴。
“你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夠快?月家人要是看見我在亡妻靈前聽這個,非把我挫骨揚灰不可!”
陳爽翻了個白眼。
“我讓你腐蝕裘必報的思想,不是讓你給我整這出,我的思想不用腐蝕,本來就是廢墟。”
朱人美嘿嘿直笑:“我也是為主子您想嘛,您這靈堂辦得太素凈,得添點‘活氣’。
再說這娘子不光會唱曲,還會扎紙人呢,您看她給少奶奶扎的紙人,眉眼多像!”
陳爽扭頭一看,供桌旁果然立著個紙人。
紅裙綠襖,臉上還點著兩坨胭脂。
乍一看真有幾分月無暇的影子。
可再仔細瞧,紙人手里竟捏著個小小的煉器爐,爐口還插著面寫著“玉天宗”的小旗子。
“這是……”陳爽嘴角抽搐。
“這叫‘魂歸煉器峰’,算是了了少奶奶的心愿。”
朱人美一本正經(jīng)。
“我覺得很有創(chuàng)意,少奶奶泉下有知,能笑醒。”
陳爽覺得心里有些難受,拉著沈西喝酒。
沈西是個吃貨,他酒沒喝一盞,下酒菜被他和招財吃得差不多了,陳爽微醺之時對天發(fā)誓。
“從今以后,我陳爽、茍富貴、月富貴再也不會對女人動手,月無暇——來世投個好人家?!?/p>
“來人啊,給少奶奶燒燒……三座紙錢山……扎三千個紙人燒下去伺候她……對不起,但是我不后悔?!?/p>
*
裘仙樓開張了。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山人海。
裘仙樓前的紅綢被陳爽一把扯落。
露出牌匾上三個鎏金大字。
筆鋒張揚得像是要從木頭上跳下來。
他穿著一身燒包的天青藍。
“諸位,今日裘仙樓開張,歡迎各位貴客?!?/p>
陳爽拱手笑道,嗓門清亮。
“今晚別開生面的花魁大賽正式開始,各位大哥,喜歡哪位娘子,就為她瘋狂打call,投仙珠吧!”
“等一下!”人群中傳出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