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偏向許鳳仙的議論徹底反轉(zhuǎn):
“原來是偽造的!怪不得看著不對勁,這分明是故意栽贓啊!”
“鳳仙坊剛開張就來這么一手,也太黑心了吧?”
“金縷衣這做工真是沒話說,連舒大人都親自驗了,錯不了!”
大家面露慍色,對著許鳳仙的方向竊竊私語,顯然對這般陰損手段極為不齒。
訟師垂著頭,再無半句辯駁之詞。
許鳳仙卻絲毫不慌:
“人是穿金縷衣的衣服,踩到袍角摔死的,這衣服晦氣不說,還用低廉的鍍鋁做金線,更是用卑賤的纖夫才穿的補丁針法給貴人做衣裳,這樣算起來成本不到一千交的衣服卻賣萬交以上,大家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就是金縷衣的真面目!”
舒大人拍了驚堂木,沉聲道:
“物證相悖,此案事有蹊蹺,應徹查!”
“大人說的是,徹查也不關我的事,我和死者風馬牛不相及,還是查查死者身邊的人,讓他早日安息吧。”許鳳仙達到了貶低金縷衣的目的,聽著人群里驚訝的議論,勾起嘴角,死人而已關她什么事。
那陳爽不是說了嗎,上天有好收之德。
“纖夫的補丁針法?給貴人穿這個,聽著是不太體面……”
“可方才舒大人驗了做工是真的好啊,鍍鋁線是什么意思?”
“萬交子買件鍍鋁的衣服?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但也有人反駁:“話不能這么說,金縷衣的金線看著亮堂得很,陳仙師不是說為了輕便嗎?再說針法結實是真的,管它是給誰發(fā)明的,好用不就行了?”
“許夫人這時候說這個,倒像是故意轉(zhuǎn)移話題……方才的事還沒說清呢!”
事到如今,金縷衣已經(jīng)完全撇清罪責了。
“舒大人,本來這里也沒有我金縷衣什么事了,但是許夫人沾親帶點故,還這么針對金縷衣,嫌疑跑不掉——重點這死者是我店貴客,我司斷不可見他英年早逝,沉冤不得雪,定要為他討個公道!”
人群中一片叫好,陳爽接著說。
“我是賣奢侈品,又不是賣金礦的,我金縷衣的設計和技藝巧奪天工,穿上去美觀舒服又體面,值不值是顧客說了算,我金縷衣的東西就是貴,一塊抹布都要幾千交,不然怎么叫奢侈品?
覺得貴可以不買,要我降價絕不可能。
穿的就是體面,我可以少賣點,但是從我決定做奢侈品那一刻起,身后就是所有顧客群體的體面。
穿金縷衣就是身份、地位、財富的象征,穿得就是奢侈,就是普通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還有慈母線我本人十分欣賞,不覺得曾經(jīng)縫在補丁上就失了體面,反而覺得如果貴人的衣裳開了線條,才像嘲笑的裂口,不體面。”
“多謝諸位見證,金縷衣就是奢侈品,品牌形象貴不可言,絕不容忍這般卑劣手段抹黑。今日之事,既是誣陷,亦是警醒——金縷衣所有顧客群體都是金縷衣的摯友,如果穿著金縷衣的衣裳發(fā)生什么意外,我司一定追究到底。”
這金縷衣——貴得有理,傲得坦蕩。
“說得好!奢侈品賣的就是這份體面和手藝,嫌貴不買便是,哪用得著潑臟水?”
“可不是嘛,人家明碼標價,愿買愿賣,覺得值的自然會買,輪得到旁人說三道四?”
“就沖陳掌柜這份擔當,以后我家主子只認金縷衣!連老顧客的冤屈都肯出頭,這格局可不是一般店家能比的!”
許鳳仙皺著細眉,這些人是瘋了嗎?金縷衣貴得離了大譜,她鳳仙坊的衣裳真金白銀砸下去,都是玉石珍珠鑲嵌,倒被貶得一文不值。
真是可笑至極!朝著那死者妻子翻了個白眼,她靜立一旁,那清湯寡水的衣服跟她的華服一個檔次,真讓人不爽,不過她的鳳仙坊依舊有市場,還是不要在這里被污了名聲。
舒大人拍響驚堂木,聲震四方:“肅靜!”
繼續(xù)審案,幾板子下去證人咬著牙沒改口供。
也查不出是誰在縫線上做了手腳,一妻四妾能接觸這衣裳的人,審了個遍誰都不承認。
“大人,此事查不出來,但是可以反向推論,這些人第一時間就揪著金縷衣不放,那肯定是跟金縷衣有利益沖突,比如鳳仙坊——”
“陳老板莫要血口噴人,我鳳仙坊只做貴女禮服和你根本不是一個路子,何來利益沖突,只不過看不慣有的人黑心又暴利而已。”
許鳳仙笑了笑。
“看來此事要不了了之了,奉勸大家還是別買金縷衣,以免死的不明不白,這一生不了了之。”
陳爽:“許夫人逮到機會就往金縷衣身上潑臟水,我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我金縷衣做成了仙門郡奢侈品的標桿,眼紅的人太多了,這正是我金縷衣的魅力所在,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
他轉(zhuǎn)而朝著大人拱手。
“我有一個辦法,不出三刻鐘,真兇立刻現(xiàn)行。”
舒大人點點頭,陳爽踏上臺階走到他身邊低語。
舒大人首肯:“就這么辦。”
半個時辰后。
一筐冰鎮(zhèn)酸杏干被抬上大堂,里面的冰塊裹著酸杏干,光聞著空氣中的冷氣和酸味,已經(jīng)酸倒牙了。
眾人不明所以,怎么突然上酸杏子了。
“諸位,為了給金縷衣的貴客伸張正義,本人絞盡腦汁苦思冥想想出這么個辦法,金縷衣的縫線鍍鋁了大家都知道,又有光澤又有韌性,我剛費勁咬開一條線,現(xiàn)在還牙酸,這死者衣袍開線處,這么多個線頭,想必真兇現(xiàn)在的牙齒比我的更難受。”
陳爽指了指那筐杏干。
“你們這些接觸過衣袍的人,把這酸杏子吃下去,誰牙齒有問題,一吃便知。”
舒大人:“就如此辦,嫌犯吃杏。”
死者的妻妾和侍女面色各異,還是抓起冰酸杏往嘴里塞,數(shù)九寒天吃又冰又酸的東西,紛紛打起來冷顫,但是沒人顯露異常,直到一筐杏干吃完了。
有些人打了飽嗝。
許鳳仙捂嘴一笑:“就這?這筐杏子都吃完了,也沒見真兇露出馬腳,我看是楊老板自作聰明了。”
陳爽笑了笑。
“你看許夫人你又著急了,演戲誰不會啊?
來——衙役們幫幫忙,把衙門這些窗子都打開,讓冷風灌進來。”
衙役們開窗,冷風呼嘯而進。
陳爽輕輕笑了笑,捂了捂自己的腮幫子。
“來,麻煩夫人姑娘們都跟著我做——對著冷風張開口,不停地念死死死死死——嘶,我念不下去了,我牙要疼倒了。”
眾人模仿:“死死死——正常牙都受不了,更何況咬了金屬線還吃了冰酸杏的牙。”
嫌犯們:“死死死死死死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