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師父更憂心了，因此，他也顧不得緊張，連忙從寬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塊布，鋪到大樹下，手僵了僵，還是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扶著她坐下，只是他一直垂著眸，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甄善本來也有些不自在的，但見小和尚耳朵紅得都快冒煙，又覺得好笑。

    這么多年了，他的性子還是那么容易害羞嗎總是干凈純白得讓她這個惡毒妖妃想要逗弄，想讓他跌落蓮臺，迷戀紅塵，如此惡劣

    妖妃娘娘感覺自己往后會如此倒霉，都可能是佛祖的報應，誰讓她把圣潔的佛子給玷污了呢

    罪過啊

    無塵又從袖子里掏出來一個皮囊水壺，也不知道他那空蕩蕩的袖子里到底放了多少東西。

    他將水壺遞給甄善，依舊不敢看她的眼睛，仿佛怕從她眼里看到厭惡一般，畢竟他剛剛逾越了，冒犯了她。

    甄善接過，不覺放輕聲音，“謝謝大師。”

    無塵微怔，下意識抬眸看了她一眼，卻見她神色柔和，那雙漂亮的鳳眸似揉了萬千星光，璀璨明亮至極，叫他眼眶微微發澀，“沒、沒什么。”

    他有些不安地捻著佛珠，“剛剛冒犯了施主，是貧僧的不是。”

    甄善輕笑，“如果不是大師及時抓住我，恐怕我早就一頭撞在樹上，磕個頭破血流了，那是不是到時才高興呀”

    無塵手一頓，月華凝魄的淺淡眸子滿是堅定，“不會的。”

    只要他在，他就絕不會再讓她受到一分傷害的。

    甄善垂下眸子，沒敢再直視他的眼睛，看久了，心會軟。

    過去就是過去，不管她對無塵有什么樣的心情，他們都絕不可能再續前緣。

    而等游戲通關，她也會離開這里，無論是答應死老頭的事情，還是其他原因，甄善注定不會停留于游戲世界。

    只是到時無塵會如何他跟自己的任務有關，總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游戲世界里吧

    成神卷軸裝死，甄善也暫時沒法去猜測，只能繼續把失憶裝下去。

    他們早就緣盡了

    所以，妖妃娘娘還是自我控制一下吧，別看著人家佛子單純，爪子就不安分起來，會有報應的，真的

    甄善喝了一口水，掩飾她臉上的蛋疼，誰讓這小和尚純起來，跟林間純白的小兔子一樣，毛絨絨的，難以不讓人起了蹂躪的惡劣心思。

    但，逗弄小兔子是有代價的，誰知道小兔子背后會不會有只大灰狼虎視眈眈呢

    手賤一時爽，下場火葬場啊

    “施主餓了嗎”

    無塵見她一直在喝水，輕聲問道。

    甄善“額”了一聲，尷尬地把皮囊水壺蓋上，遞給他，“是有些。”

    無塵接過水囊，又遞了一個暖暖的紙包給她，“施主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吃點。”

    甄善張了張唇瓣，最后還是接下，她也不懂，她明明應該拒絕他，冷漠的、疏離的、戒備的，這才是她面對他該有的態度才對。

    可她每每觸及他淺淡的眸子，就理直氣壯不起來，別說惡語相向，質問防備，就是拒絕，她也沒能做到。

    甄善此時很矛盾，明知他們不可能，卻又逃離不得。

    啊，總感覺自己是朵搖曳的白蓮，渣女的標簽是實實在在地貼她腦門上了。

    妖妃娘娘找了找自己的下限，悲傷地沒找到，只能繼續綠茶下去，真是痛并快樂著，太變態了，嚶嚶嚶~

    缺兒抱著自己，瑟瑟發抖，沒了人類心臟加持的娘娘太闊怕了，也不知道初神大人能不能hold得住

    額不管能不能，缺兒只是缺兒，缺兒什么都不知道，嗚嗚~

    甄善打開紙包，微微一怔，白色桂花糕，上面撒著一層薄薄

    的糖，這是當年他專門給她做的糕點。

    那次，她為救他被毒蛇咬傷后，兩人的關系就不再那么生疏，他待她多了分溫柔體貼，一次她跟他抱怨，每次都是饅頭，想吃桂花糕。

    原本，她也就說說而已，誰知，隔天上山，他帶的干糧里就多了一個小紙包，裹著幾塊桂花糖糕。

    往事歷歷在目，甄善眸光微顫，嘴里的桂花糕依舊那么清甜，可她的舌尖卻泛起一絲苦意，甚至心里有些沖動地想問他，當初為什么要放棄她呢

    她是知道答案的，可她還是想問，卻終究沒有問出口，好像沒必要了。

    在她低頭吃著桂花糖糕時，無塵沒忍住轉頭看著她，眸光恍惚，那時的她，吃著糕點，會對他露出甜甜的笑靨，仿佛那普通的桂花糕是她吃過最甜最好的東西，讓她眉眼都甜出笑意，也讓他心間漫起了絲絲慌亂的清甜。

    后來，什么時候，她依舊還對他笑，可眸中卻全是苦，再然后，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了。

    無塵眸中再不復淡漠，一閃而過的冰冷譏誚，對他自己的嘲諷。

    是他自己放棄了她，如今的一切不過都是他咎由自取。

    但，無塵輕輕地捻著佛珠，能再次見到她，已經是他莫大的幸運了。

    眼前突然出現一只白皙的素手，他聽她輕聲問：“大師要吃點嗎”

    無塵微怔，輕輕應了聲“好”。

    不知多少年，他終是重新吃到了甜的桂花糖糕了。

    甄善看著手心的糕點，眸光微顫，她記得的，在她死后的每一日，無塵都會做很多很多桂花糖糕，只是那時沒人再笑靨如花地接過他的桂花糖糕，只能任由那些糕點一直放著，漸漸變冷、變壞，再被他一塊一塊木然地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