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的感覺并不好受,皮膚四處都是布料夾著雨水的貼合感。
溫雪茶只是從馬路中間小跑到人行道,身上的制服就已經濕透。
她沒有回頭看,因為沒有車會為她停留。
——溫在野更不會。
天色愈發昏暗,加上厚重的烏云作祟,街道上已經如同黑夜一般。
這里的房子竟然連屋檐也沒有。
溫雪茶四處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只好先往不遠處的高檔餐廳奔去。
人群交錯,倉皇之中,她不小心跌進了一個人的傘下。
她連說了兩句“抱歉”,頭也沒抬,就打算繼續往餐廳趕。
但她沒能跑開,手腕就被一只溫熱的手牢牢攥住。
她這才朝手的主人看去,猝不及防,撞進了一雙深如墨色的眼。那雙眼冷淡晦暗,里面是不加掩飾的探究。
緊接著,他眉頭微鎖,嘴唇翕動,不受控制似的,從喉嚨中蹦出幾個音節:“我……送你,回去?”
他有優越的骨相與矜貴的眉眼,即使聲音刻意放柔放緩,也分明是高傲到不可一世的樣子。
溫雪茶不認識他。
但溫雪茶看到了他執傘的手,同樣的姿勢,同樣的高定西裝,同樣的銀色腕表,同樣的黑色雨傘。
竟然與她剛抽到的卡面高度重合。
裴少煊也在疑惑。
一分鐘前他還坐在車的后座,一分鐘后就不由自主地打上傘下車,刻意停在容易被撞到的位置,又不受控制地抓住了女孩的手。
他中邪了?
正這么想著,他的喉嚨又開始自己震動:“我……送你,回去?”
傘下的少女睜大雙眼,似乎對他貿然的舉動感到無措。
“先生,可以先請你放開我嗎?”溫雪茶挪開視線,掩蓋住眼底的驚訝。
裴少煊也想放開她。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的手就像被膠水粘在了溫雪茶的手腕上,怎么松也松不開。
他索性放棄抵抗,看看自己的身體究竟想做什么。
“抱歉,一時情急?!甭曇糇灾靼l出后,裴少煊的手終于松開,由攥改為輕握,把傘柄遞到了溫雪茶手中。
“不需要我送的話,傘總要收下。”
溫雪茶抓著沉甸甸的傘柄,緩慢地眨了下眼。
她的腕間還殘留著余溫。
對面的人渾身都透著傲慢,說出的話卻格外溫柔,有一種莫名的割裂感。
直覺告訴她,最好不要拒絕。
“好?!睖匮┎栊⌒狞c頭,“謝謝?!?/p>
裴少煊不再說話,只定在原地,繼續探究地看著她。
這種從內而外散發的壓迫感很難令人忽視。
溫雪茶有些猶豫。
直接走開,裴少煊就會淋雨。不走開,要站在原地等待多久?
于是猶豫過后,她問:“先生,那你怎么回去?”
“沒關系,我的車就在旁邊?!迸嵘凫訖C械地朝遠處抬抬下巴,“你回去吧。”
一輛勞斯萊斯果真停在了他們旁邊。
“真的不用我送嗎?”他又問了一遍。
溫雪茶看到車,這才搖搖頭:“不用了,我打傘就可以,先生,不知道傘之后該怎么還給你呢?”
“一把傘而已?!迸嵘凫舆@次試圖改變句子,但沒能成功,“不……用還?!?/p>
“哦……”又說了一遍謝謝,溫雪茶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執傘離開,直到看不見裴少煊的身影。
她捏著金屬傘柄,微微出神。
難道手機上多出的軟件,是現實版乙游,剛剛見到的人,是乙游的男主之一?
不然怎么會這么巧?
畢竟這個世界是小說世界,發生什么也都不算稀奇。
思考了兩秒,她就坦然接受了系統送來的傘。
溫雪茶離開后,裴少煊才拿回身體的掌控權。
他有些頭疼地捏了捏雙眉之間的穴位,車內的氣壓越來越低。
就在司機以為他要發火時,裴少煊淡淡開口:“去查,剛剛那個女孩的信息?!?/p>
*
溫雪茶下車的位置距離溫家步行大約半小時。
因為雨天堵車的緣故,她和溫在野幾乎同時抵達。
盡管她手上拿著一把傘,但身上濕漉漉的,幾乎沒有干燥的地方。
“溫少爺?!毕肓讼?,溫雪茶還是主動打了招呼。
她站在溫家門口,等著溫在野先進門。
溫在野慵懶地走向她,隨意掃一眼,就看到了她傘面上的雙R標志。
他嗤笑一聲,意有所指:“你倒是有本事。”
溫雪茶知道他在說傘:“是剛剛路上,有一位好心的先生送給我的?!?/p>
“好心的先生?!睖卦谝坝珠_始陰陽怪氣,“是啊,他可真好心。”
溫雪茶垂眸,不再搭腔。
溫在野冷哼一聲,越過她進門,她這才緩緩收起傘,在后面跟上。
餐廳內。
溫恩珍坐在皮制餐椅上,煩躁地抓起花瓶中的洋桔梗,將白中帶粉的花瓣一片片扯下來。
她重生了。
前世,溫雪茶嘴上說著不貪圖溫家的富貴,卻以母親的遺愿尚未實現為由,堂而皇之地住進溫家,對溫家人處處討好。
起初,父親母親還會向著溫恩珍,兄長和弟弟也對溫雪茶冷眼相待。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與溫雪茶的卑微討好,他們開始對溫雪茶改觀,甚至反過來責怪溫恩珍的不懂事。
溫雪茶也曾討好過她,但她最討厭虛偽的白蓮花綠茶女,每次都厭惡地將溫雪茶推開,結果每次都剛剛好被溫家人看到。
現在想想,溫雪茶一定是故意的。
溫雪茶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溫恩珍不好,然后把她趕出溫家,徹底占據屬于她的位置。
但現在,她重生了。
這一次,她一定不能讓溫雪茶如愿。
她要從一開始就揭露溫雪茶的真面目,讓溫雪茶滾出溫家。
等到人到齊,剛換上象牙白蕾絲裙的溫雪茶坐到了餐桌最靠外的位置。
她的后背只有幾根細帶交叉系住,海藻般柔軟卷曲的長發垂在身后,動作之間,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一小片肌膚。
她剛剛洗過頭,蓬松的頭發裹挾著冰鎮荔枝的香氣,慢悠悠地飄進人的鼻腔,甜而不膩,清爽又溫吞。
“吃個飯還要換衣服洗頭,勾引誰呢?”溫恩珍翻了個白眼,將光禿的花桿丟在一邊。
餐桌上沒人指責溫恩珍的無禮,幾道視線都落在了溫雪茶的臉上。
溫雪茶的手指蜷縮,睫毛輕顫,感到一絲窘迫。
看到她這副模樣,溫在野難得好心情地替她解圍:“哦,她剛剛淋雨了,所以收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