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掛彩的唇角:“用不著。”
然后從褲子的口袋里掏出十塊硬幣放在了床頭柜上。
傅聿珩并沒有刻意收斂聲音,醫生以為他的“用不著”是在回答“用不著幫忙租房子”,她抓起硬幣在手上掂了掂:“行吧,既然醒過來了,就趕緊走。”
“你可以嗎?”溫雪茶看著傅聿珩渾身纏著紗布的模樣,有點猶豫。
傅聿珩瞟了她一眼,自顧自下床往外走。
溫雪茶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直到走出診所,傅聿珩見醫生真沒有要害他的意思后,突然轉身,將溫雪茶解開搭在脖子兩側的布條提起來,重新蒙住她的臉。
“叫什么名字?”他問。
“老婆。”
“?”
“好吧,前妻。”溫雪茶眨了眨眼。
“……”
傅聿珩的手正在她臉側纏繞著布條,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他手上隱隱傳來的皂角香,與這條街巷的氣味格格不入,很是好聞。
溫雪茶下意識往皂角香的源頭湊去,她臉稍稍一偏,就碰到了傅聿珩的指腹。
觸電一般,他收回了手。
“傅聿珩,我們現在往貧民窟外面走嗎,需不需要先回家和你家人說一聲?”溫雪茶問。
“為什么要往外面走?”傅聿珩挑眉。
溫雪茶愣了一下,她發愣的間隙,傅聿珩已經朝遠處走去。溫雪茶只好快步跟上:“外面很好的,比這里環境好多了,也有很多發展空間……”
不過說到底,這里再差,也是傅聿珩從出生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是他的家鄉,估計也是舍不得吧,就像溫雪茶舍不得小鎮一樣。
“好吧,不出去就不出去,你干嘛走這么快,等等我。”她拉住傅聿珩的手。
傅聿珩腳步一頓,扭頭看她。
他剛想說什么,不遠處的拐角就出現幾道吊兒郎當的身影。
他們一個踢著腿,一個嚼著口香糖,一個吹著口哨,看到傅聿珩,又看到他身邊的溫雪茶后,紛紛不懷好意道:“喲,這不是傅哥嗎,你也開始把妹了?”
“這是誰家的,我以前怎么沒見過,手可真白。傅哥,什么時候你玩膩了,給我也玩玩,怎么樣?”
“怎么把臉遮住了,露出來給咱哥幾個看看唄。”
“傅哥剛被打了一頓,還玩得起來嗎,要不我們幫幫你?”
傅聿珩一看見他們,臉上的冷淡與平靜就蕩然無存,他露出了痞帥的笑,仿佛和他們是同一類人。
他松開溫雪茶的手,將溫雪茶摟在了懷里:“好說,你們也知道妹有多難找,我好不容易找著一個,雖然臉長得像是被馬蜂蟄過,不過能擋起來,湊合著過吧。”
“也是,稍微有點姿色的都去投奔花哥了,哪輪得著你小子,一窮二白的,還沒眼力見。”即使傅聿珩說了溫雪茶的臉像是被馬蜂蟄過,他們的眼神還是在她身上粘著。
溫雪茶下意識往傅聿珩懷里縮了縮。
“之前不是不開竅嗎,現在被打服了,回頭就去找花哥賠罪。”傅聿珩揚了揚下巴,“都是兄弟,在女人面前給哥們留點面子。”
“這可真是開竅不少啊,行,你小子這女人沒白泡。”他們比了個大拇哥,又調侃了幾句后,他們才溜達著走遠。
傅聿珩上挑的唇角緩緩落下,眼神也逐漸冷下來。
他的住所離這里不遠,走了大概十幾分鐘,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最終停在了一家修表店前。
里面一共有三間屋子,一間是賣表、修表的店鋪,一間是休息室,一間是衛生間。
溫雪茶在里面逛了一圈,發現休息室里有很多工具性的書籍,還有不少已經填滿的筆記本。
確定屋子里沒有除他們以外的第三個人后,溫雪茶問:“傅聿珩,你家人呢?”
“我家人?”傅聿珩從里面把卷簾門拉住,上鎖。室內一下變得昏暗,只有一縷從窗戶透進來的光。
他打開泛黃的燈,坐在修理臺前,搗鼓起修到一半的手表。他沒有抬頭:“我兄弟姐妹六個,還有一群叔伯,都擠在這樣大小的屋子里,你想和他們住一起?”
溫雪茶看著他手上修理的表,突然想起二十八歲的傅聿珩,幾乎沒有帶過重樣的腕表,每款都價值千萬以上。
而現在,他正搗鼓著一堆小到掉在地上就找不著的零件,組裝著便宜到僅需十幾塊就能買到的手表。
溫雪茶坐到他對面客人坐的椅子,趴在修理臺上,看著他修表。
“傅聿珩,我感覺剛剛那三個人不是好人,你不要和他們交朋友。”她把臉上的布條解開,放到一邊,甩了甩頭發。
傅聿珩抬眼,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一樣的長相,但少年傅聿珩與成熟傅聿珩完全就是兩個物種,他遠沒有二十八歲的傅聿珩那么游刃有余,那么優雅從容,他只是一頭掙扎在底層的狼,眼里是一覽無余的饑餓與野心。
“那我呢?”他勾勾唇角,笑意不達眼底,“我就是好人了?”
“你知道跟一個陌生男人回家意味著什么,對吧。”他說。
“對什么?”少年傅聿珩總喜歡嚇她。溫雪茶忍不住,手握成拳,錘在了傅聿珩的手背上,“我和你才不是陌生人。”
傅聿珩的手指短暫地回縮,他沉默下來,不再理會溫雪茶,專心拼起零件。
溫雪茶等得無聊,很自然地就去到他的臥室,霸占了他的床,點開了粉色卡牌軟件。
竟然在穿越期間也可以繼續抽卡?
只不過是傅聿珩的個人卡池?
算了,她和少年傅聿珩剛認識,萬一抽到了UR卡,要貼貼,怪不好意思的,等再熟悉一點吧。
由于回到過去的時間段,手機里推送的信息也都變成了過去的。
她翻找著關于貧民窟的資料。
比如這里的人均壽命普遍偏低,大多數的人十五六歲就結婚,越是貧窮就越生一群孩子。
再比如,這里是被帝國獨立圈出來的一片區域,進來容易,但出去要支付高昂的車費,絕大多數人連走出貧民窟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