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鄭承也還是很好奇,“阿征,你是什么時候弄到這個的?”
沈厲征垂眸撫摸向日葵的小葉片,“阮震霖生日那天,我被下藥,中間清醒后大致猜到他們父女倆的意圖,將計就計誘他說出了這件事的真相。”
鄭承也瞳孔緩緩睜大,“所以,其實那晚哪怕我跟妹妹沒有拿到那枚儲存卡,你也有辦法自證清白?”
沈厲征沒說話,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任何追悔莫及都失去了意義。
他起身,抱著向日葵盆栽往樓上走,“一年時間,我要阮震霖這個名字從港城徹底消失。”
沈厲征說話的語氣很平和,但鄭承也卻從中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意,他情不自禁捏緊手中的錄音筆,感嘆港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三個月后,港島某個小漁村。
黎小滿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發呆,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小跑著捧著一碗飯過來遞給她,“慢慢,今天阿哥做了你愛吃的鰻魚燒飯,你要多吃點。”
黎小滿接過,對小男孩說了聲謝謝,端起來小口小口慢慢吃著。
小男孩捧著下巴蹲在她面前,“慢慢,今天有沒有想起什么呢?”
黎小滿聞言,停止咀嚼,緩了一會兒,搖頭。
三個月前,她被小男孩的阿哥從海邊救回來,昏迷了足足一個月后才逐漸醒轉。
醫生說她后腦勺大概撞到了礁石,腦袋里面有血塊,導致記憶出現嚴重問題。
的確,她什么都不記得了,姓名,家庭,住址一概不知。
只模糊在夢中聽到過一個男人的聲音,不知是叫她滿滿,慢慢,或是漫漫。
后來還是小男孩說慢慢聽起來最順口,于是決定暫時就叫她這個名字。
“可是醫生說過啦,等你腦袋里的血塊消失就能想起來的,阿哥都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了,怎么血塊就一點沒消呢?”
黎小滿覺得有些慚愧,拿著筷子一時不知該吃不該吃。
“小成,進去陪阿嫲吃飯吧。”
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走過來揉了揉小男孩的頭頂,正是小男孩口中的阿哥周安。
小成應了聲好,一溜煙跑了進去,周安看著他跑遠,回頭看向一臉局促的黎小滿,“你別聽小成的,身體恢復需要一定的過程,急不來。”
黎小滿點頭,想了想,又抬頭看向周安,“那要是我一直什么都想不起來呢?”
他已經好心收留她三個月了,總不能還收留她一輩子。
她如今對周遭的所有事物都感到陌生,萬一有一天她必須離開,她根本都不知道該去哪。
“想不起來也不能硬想,不過多雙筷子多個碗的事,你要不嫌棄,可以把這當你自己的家。”
黎小滿聞言,心里總算松了一口氣,想到什么,討好的看向周安,“你下午的時候是不是要去城里給飯店送魚?我陪你去吧,我可以幫忙搬魚箱。”
周安看了眼黎小滿那雙細白的手,“搬魚箱就算了,重,到時候幫我算賬收錢就行。”
周安跟幾家飯店有合作,每個周一,周三,周五固定的時間會給他們送一趟魚。
黎小滿還是第一次跟周安一起出來,一路上,趴在車窗上,感覺看什么都新奇。
車內的廣播這時正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據悉,昨日港城第一巨商阮震霖外出時不幸遇襲,路人發現他時,他已經身中十多刀,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熱心市民第一時間撥打了救護電話,阮震霖被送醫后立即封鎖了消息,目前具體情況尚未可知。”
不知為什么,黎小滿聽見這條新聞,心底某個地方微微有些觸動。
她不知道自己從前是否認識阮震霖,看向認真開車的周安,“周安哥,你聽說過這個阮震霖嗎?”
周安目視前方,“聽說過一點,據說很有錢,也是個大慈善家。”
黎小滿“哦”了一聲,“慈善家啊,那還挺可惜的。”
周安扯唇,“有錢人就喜歡做這些表面功夫,聽聽就行,不必當真。”
兩人到達飯店后,周安從皮卡車上搬魚箱。
黎小滿則拿著本子認真跟工作人員打秤對賬。
兩人配合的倒還默契,不到兩個小時就結束了,周安跟飯店經理結賬時,黎小滿乖巧地站在皮卡車旁等他。
“阿安,這是你女朋友哦?長得怪漂亮的。”
周安抬眼看了眼黎小滿,大概等他等得有些無聊,她正伸長了脖子看旁邊一個小男生用樹枝在地上畫畫。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連帽衛衣,底下一條簡單的牛仔褲。
周安記得這身衣服還是他剛把她從海邊撿回來時替她在市集上隨便買的一身衣服,那個時候的黎小滿還有點微胖,衣服穿在身上大小剛剛好。
然而,在床上躺了一個月,醒來后又一直郁郁寡歡,導致消瘦得特別快,現在她穿著這身衣服,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肥肥大大,襯得那張瑩白的臉愈發小巧,惹人心疼。
他笑了下,低頭把錢裝進錢夾,“是妹妹啦,我哪里有福氣找這么漂亮的女朋友。”
他說罷,沖飯店經理抬了抬下巴,“走了,過幾天再來給你送魚。”
黎小滿覺得那小朋友畫的畫很有意思,像是一只貓,背上卻又給它畫了一對翅膀。
她正瞧得有趣,一輛黑色的車子忽然從拐角駛過來,小朋友蹲著的地方剛好是視野盲區,眼看車子就要對著他撞過去,黎小滿什么都來不及想,第一時間沖過去把小朋友抱開。
“慢慢!”
周安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擦著黎小滿的后背呼嘯而過,一顆心嚇得差點從胸腔蹦出來。
他一路跑過去,拉著黎小滿的胳膊仔細檢查,“沒事吧?有沒有碰到哪里?”
黎小滿自己也被嚇得不輕,懷里還緊緊抱著那個小男生,“沒事,周安哥我沒事。”
車子急剎車停在路中間,后座的男人不悅地睜開眼,“發生什么事了?”
司機戰戰兢兢,“沈總,剛剛不小心撞到了人,您稍候,我下車看一下情況。”
司機說完忙不迭下車,沈厲征等了幾分鐘,還不見司機過來,不甚耐煩地抬眸掃了眼車窗外,看見司機正跟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交涉,男人旁邊站著一個女生,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的背影,扎著一個松松的丸子頭,身材嬌嬌小小。
沈厲征只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收回,他記憶里忽然出現了某個胖乎乎的姑娘,她也酷愛扎這種發型,也不知她是怎么操作的,手指一擰一轉,一個小巧可愛的丸子頭就扎好了。
扎好了還不算,她還特臭美,就連挑個發夾也要跟當天穿得衣服搭配好。
沈厲征越想越難過,心里那道傷口本來就沒結痂,此時再次裂開,汩汩往外滲透鮮血。
司機再次上車時,沈厲征仍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只是臉色比先前看起來要差了很多,他咽了咽口水,“沈總,已經解決好了,對方只是受了點驚嚇,我提出給點錢她買營養品,對方也沒接受。”
他說完,沒聽見男人應聲,司機已經習慣他的老板這樣寡言少語,陰晴不定了,訕訕地啟動車子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