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禮拜后,阮震霖重傷送醫半月,最終救治無效不幸身亡的新聞傳遍了整個港城。
然而,更令人扼腕嘆息的是,在他死后的當日,其獨女阮溪從國外趕回來的途中遭遇重大交通事故,一輛載著化學藥品的貨車撞上她的車子,兩輛車同時發生爆炸,阮溪不幸命喪當場,被救出來時,整個人都被燒得焦黑,最后通過DNA比對才確認其身份。
接連發生的慘案一時引發外界的唏噓及熱議。
很多人猜測這絕對不是簡單的車禍,可能阮震霖得罪了什么人,慘遭滅門。
由于輿論聲音太大,阮震霖的身份又太特殊,公安機關全程公開辦案,最后牽出藤子扯出瓜,查出阮震霖涉嫌殺害江猛獨子,并多次利用做慈善洗錢等多重重大罪名。
昔日大慈善家的人設一夜之間崩塌,之前還覺得他死的可惜的網友紛紛倒戈,跑到阮氏集團公眾號下罵他。
阮氏集團大廈屹立港城十幾年,風雨飄搖之際,沈厲征作為阮震霖聞名遐邇的干兒子忽然出現在大眾視野,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穩住集團內外,成為阮氏新的話事人。
黎小滿也看見了這則新聞,鏡頭里那個男人五官立體,是標準的骨相優越,俊美中帶著極強的攻擊性。
他渾身自帶一股氣勢,面對媒體時都是一副霸氣又不加掩飾的目空一切,黎小滿不自覺看向他漆黑的眸,卻仿佛忽然被吸入進去,腦海中零星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
畫面里有個看不清模樣的男人,他總用大手揉她頭發,他總是散著兩顆扣子露出胸前的皮膚,最讓她靈魂震蕩的是他那一聲又一聲繾綣又溫柔的“滿滿?!?/p>
黎小滿這次聽得很清楚,是滿滿,不是慢慢,她覺得她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人,她雙手使勁按壓太陽穴極盡全力想要看清那個男人的樣子,卻越來越模糊,頭也越想越疼。
“慢慢,你怎么了?是頭又疼了嗎?”
小成見勢不對連忙跑出去叫周安,不一會兒,周安匆匆進來,一眼看見按揉著太陽穴,面色痛苦的黎小滿,連忙從瓶子里倒出兩片藥遞給她,“慢慢,來,吃點藥。”
黎小滿接過他遞來的藥片跟水,咽下去后過了好一會兒才有所緩解。
周安擔憂的看著她,“你不是都很久沒頭疼了,是不是昨晚畫畫睡得太晚,沒休息好的原因?”
“可能吧。”
黎小滿不想因為那點自己都理不清頭緒的模糊畫面讓周安擔心,“周安哥,我第一幅畫的酬勞今天已經打過來了,差不多兩千塊呢,我待會兒轉給你。”
周安就知道黎小滿絕對有這樣的實力,“別轉給我,你自己留著,想買點什么都可以買?!?/p>
黎小滿想了想,“那我自己留五百,其他的都轉給你,你待會兒去城里送魚時幫阿嫲帶副老花鏡回來,她之前那副都舊了,再買套變形金剛,上次小成跟我說他同學都有那個?!?/p>
周安聽她說了那么多,沒有一樣是給她自己買的,“你呢?要不要帶點什么?我看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喝奶茶之類的,待會兒給你也帶一杯回來。”
“那我要桃桃烏龍?!?/p>
黎小滿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甚至都記不起這種飲品是什么味道,如此不加思考就說出了這個名字,仿佛從前喝過很多次,已經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同一天,遠在宜城的尚抒意坐飛機趕到了港城。
秦默在機場接到她時,她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見到他,話都沒說眼淚就開始流,邊流邊一拳一拳狠狠錘秦默胸口。
“為什么不告訴我?如果不是我始終聯系不上滿寶,威脅你要報警,你還打算瞞我多久?”
秦默的身子骨硬,尚抒意錘他的這幾拳相當于小貓撓癢,但他明明不疼,心口的位置卻難受的厲害。
“瞞到瞞不住為止?!?/p>
尚抒意聞言,眼淚掉的更兇,機場來來往往的人這么多,她就這樣蹲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大哭,“你們找啊,為什么不繼續找,不是說沒打撈到她的尸體嗎,萬一她被海水沖到下流,被哪個好心人收留了呢。”
秦默表情凝重,“征哥從來沒有一天放棄過尋找黎小姐,那一帶沿海地區幾乎都被他翻了三遍了,這幾天正加派人手往更大的范圍尋找?!?/p>
尚抒意當然會不會懷疑沈厲征,那是把黎小滿看作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男人,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哭到最后,嗓子都啞了,她坐著秦默的車到了黎小滿墜涯的地方。
她站在懸崖邊上,看著深不見底的海面,聽著海水不斷撞擊礁石的聲音,腦海里一幀幀全都是過往跟黎小滿在一起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不相信,不相信黎小滿就這樣死了。
她雙手圍攏,對著海面大聲呼喚黎小滿的名字,“小滿!滿寶!你快點回來,你別跟我們開玩笑了好不好?”
她喊了好久,得不到半點回應,又開始泣不成聲。
“這么高呢,她是怎么敢往下跳的?”
“她一向怕疼又膽小,這個高度摔下去,哪還有好的,海水又深又冷,里面還有各種可怕的魚…”
“不是都說好人有好報嗎,滿寶根本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可愛的人,老天爺為什么要這樣對她?”
“該死的人是阮溪,她那樣心如蛇蝎的女人哪怕死一萬次都不夠!”
秦默站在旁邊,聽著尚抒意邊哭邊絮絮叨叨的說,她眼睛都腫了,眼淚仿佛流不盡,她站在懸崖邊,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下去。
他一把將尚抒意扯回到安全的地方,“別哭了,眼淚流干黎小姐都聽不見。”
他不會安慰人,這樣一句話已經是他所能表達的極限。
尚抒意聽見卻哭得更厲害,“聽不見我也要哭,秦默,我想滿寶了,我一點都不想失去她,可我除了哭,什么辦法都沒有?!?/p>
別說她沒辦法,權勢滔天如沈厲征在面對心愛的人出事后也同樣無能為力。
秦默上前兩步,將尚抒意擁入懷中,“港城有家寺廟很靈驗,你好好休息一晚,我明天帶你去給她求平安。”
他跟沈厲征一樣,從不信這些東西,但如果這樣能讓尚抒意心里好受一點,他愿意嘗試。
……
時間一晃很快到了夏天,黎小滿現在接單越來越多,每天忙到沒時間吃飯休息。
這天她難得抽出半天空陪著周安一起去城里給各大飯店送魚。
等待期間,她自己跑去商場購置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路過男裝區的時候,她想起之前阿嫲說過再過一段日子便是周安哥的生日,決定進去幫他挑件衣服當作送他的生日禮物。
她一件一件仔細看著貨桿上的衣服,聽見不遠處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阿征,你看這套衣服怎么樣?”
“還行?!?/p>
“這套呢?”
“可以?!?/p>
“既然都好,那你都進去試一下?!?/p>
“給你買衣服我試什么?”
“給我買?你什么時候看我穿過這樣正式的衣服?”
“那就走?!?/p>
黎小滿透過貨桿空隙,看見了那個說話惜字如金的男人的側臉,只一眼,她就認出他是之前在新聞上出現過的那個男人,好像叫…沈厲征?
隔著這樣近的距離,黎小滿心臟忽然蔓延出一種絲絲縷縷的疼痛感。
與此同時,腦海里又出現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滿滿乖,別哭了好不好?”
“滿滿,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那就不當好哥哥,當好男朋友,當滿滿未來的好老公?!?/p>
“紫羅蘭玫瑰的花語,愛不是私密,我要人盡皆知,滿滿,嫁給我?!?/p>
那一聲聲的滿滿從四面八方而來,直往她大腦,心口里鉆,黎小滿難受極了,手指抓著貨桿大口喘息。
沈厲征一早就發現有人在附近偷窺他們,起身,朝著那個方向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