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走后周安再次叮囑黎小滿,“以后不論發生什么,一定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黎小滿乖巧點頭,“我知道了周安哥。”
周安沒急著回家,開車帶黎小滿去了附近商場,“難得帶你出來一趟,去選幾件衣服吧,家里衣服都有些大了。”
黎小滿連忙擺手拒絕,他知道周安的負擔很重,上有一個七十多歲的阿嫲,底下還有個弟弟要撫養,如今再加上她這個累贅,真正是一個人掙錢,一大家子用。
“不用的周安哥,衣服都還能穿的,我平常又沒什么地方去,不用浪費錢。”
“買衣服不算浪費。”
周安平常看著溫和,實際主意極正,“是你自己選還是我給你選?”
黎小滿默了幾秒,垂下腦袋,“我自己選。”
商場里的衣服都不便宜,黎小滿逛了好多家,一件衣服都沒敢試。
周安見她根本就沒在看衣服,一直在翻吊牌金額,知道她是嫌貴,目光掃過模特身上一條藍色的連衣裙,“就試那件吧,你皮膚白,穿著應該好看。”
黎小滿一看那條裙子就不便宜,剛要拒絕,對上周安的眼神,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周安默默等在休息區,幾分鐘后,試衣間的簾子拉開,他抬眼望去,這一眼,差點都沒舍得挪開。
黎小滿是真的很適合這個顏色,瓷白的肌膚在藍色的映襯下仿佛發著光,她的五官很精致,頭發隨意扎了個丸子頭,飽滿的額頭上方幾縷俏皮的小碎發。
周安小時候曾讀過童話故事書,他沒見過真正的公主長什么樣,但他覺得,大約就是此時黎小滿的樣子吧。
“哇,太美了,小姐姐,這條裙子簡直像是為你量身定做,顏色,款式都跟你超級適配呢。”
柜姐語氣夸張,黎小滿卻只感覺到壓力山大,她剛在試衣間看了下價格,太高昂了,根本就不是普通家庭所能承受得起的。
她連鏡子都沒照,“周安哥,我覺得不太好,尺寸有點不合適,我穿在身上也不太舒服。”
周安收回目光,忽略黎小滿的意見,直接示意柜姐,“就這件吧,麻煩幫我開票。”
出了服裝店,黎小滿表情看起來有些不太開心,周安寬慰她,“一條裙子而已,我還是買的起,再說了,又不是天天這么高消費。”
黎小滿還是耷拉著眉眼,“可那條裙子的價格都夠咱們家幾個月的生活費了。”
周安聽見她說“咱們家”,面上浮起一絲笑意,“大不了以后我再多拉幾單生意,好了,買都買了,開心點,別讓我的錢白花。”
黎小滿兩指壓著嘴角微微往上提,“手動開心,謝謝周安哥給我買的新裙子。”
周安被她逗笑,見慣了黎小滿每天郁郁寡歡,第一次見她露出如此孩子氣的一面,居然覺得還挺可愛。
兩人坐著扶梯下樓,途徑商場一樓時,看見一個繪畫培訓機構在招生,兩塊超大的展板上粘貼了大大小小幾十副畫作。
為了吸引人流量,主辦發還設置了一個小游戲,即興作畫一副,由在場的觀眾篩選出前三名,可以獲得相應的獎金。
黎小滿沿著繪畫展板看了一圈,回頭看向周安,“周安哥,我們也參加吧。”
周安狐疑,“你確定你會畫畫?”
黎小滿珉唇,“感覺好像會,但不確定,試試唄,又不損失什么。”
黎小滿是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畫,她只是在看見那些畫時,腦海里想當然就出現了那些專業繪畫術語。
事實證明,有些東西確實是刻在骨子里的,從黎小滿拿起畫筆的那一刻,她就確認自己能畫,她埋著頭,認真又專注地在畫紙上涂涂抹抹,不一會兒一個可愛的卡通動物形象生動地躍然于紙上。
周安看著上面那個打著領結的粉紅豬,眼睛里毫不掩飾的贊賞,“慢慢,原來你真的會畫畫,而且能畫得這么好。”
黎小滿完全無意識,順著自己的心意莫名其妙就畫出了這幅作品,看著那只粉紅豬,她的心臟猝不及防一陣抽痛,手中的畫筆“咔噠”一聲掉在地上,她面色痛苦的捂住自己心臟的位置。
“怎么了慢慢?”
周安見她面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擔憂地蹲下來看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帶你去醫院。”
他說著就要去背她,被黎小滿拒絕,她咬著嘴唇,待心臟那陣痛意慢慢消失,這才呼出一口氣,“我沒事,周安哥,剛剛就心里莫名有點難受,現在已經好了。”
周安不放心,又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她是真的沒什么大事,這才放下心來。
此時,觀眾的評比已經快要結束,意料之內,黎小滿那副畫得到了第一名,獎金是五百元現金。
不多,但讓第一次掙到錢的黎小滿感到無比開心。
“周安哥,原來我也能掙錢的,你說我能不能靠畫畫再去掙更多的錢呢?”
周安看她高興,嘴角忍不住跟著上揚,“當然可以,有的畫家一幅畫都可以賣幾十萬,上百萬呢。”
黎小滿撇嘴,“我應該還遠遠達不到畫家的水準吧。”
周安本就是逗她,見她一下子變得失落,正了正神色,“我聽說過自由插畫師這個職業,可以通過網絡平臺接單,憑你的能力,實現財務自由應該不難。”
黎小滿聞言,仿佛瞬間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周安哥,回去后我們就好好研究一下。”
……
鄭承也如今已經成為了沈厲征半山別墅的常客。
他忙完事情去到沈厲征家時,沈厲征正給那株向日葵噴水。
他神情認真專注,像是在做一件無比神圣重要的事。
當初那株小幼苗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已經開花了,臉盤大的花朵,金黃燦爛的花瓣,昂揚著展示它的朝氣蓬勃。
“聽說今晚阮震霖又進icu搶救了,這是入院之后的第三次了吧?也不知他在堅持什么,明明只剩最后一口氣了,吊著不愿閉眼。”
沈厲征放下噴壺,走到露臺上點了支煙,“就這么死了多可惜,讓他在生與死之間多拉扯幾次,這樣的感覺才叫真正的折磨。”
鄭承也微微詫異,“所以,你是故意的?醫院里有你的人?”
沈厲征沒說話,漆黑的眸看向深不見底的夜色。
“這幾天派人好好盯著,阮震霖氣數已盡,阮溪再是忌憚,絕對會冒險回來見他最后一面。”
鄭承也點頭,眸光在聽見那個名字時,燃燒起一股壓制不住的恨。
“那樣正好,父女兩一起上路才不會孤單。”
兩人靜默著在陽臺抽了幾支煙,鄭承也的角度,正好看見沈厲征散開的襯衣領口內一抹閃著細碎亮光的戒指。
“阿征,都找了這么久,仍舊沒有半點妹妹的消息,你說要不要…”
鄭承也話說一半,被沈厲征打斷。
“整整三個月了,我一次也沒夢見過她,你說她怎么就能這么狠心,就連在夢里都不肯來見見我。”
鄭承也剩下的半句話就這樣原封不動的咽回肚子里。
“我昨天倒是看到一個人的背影跟妹妹很像,追了幾條街才發現壓根不是,阿征,那種巨大的落差感太難受了,要不咱們都往前看吧,這樣下去遲早得瘋。”
沈厲征仰脖,朝著茫茫夜空噴出一口煙,
“往前看?你告訴我前面有什么?我只想往有她的地方看,這是我茍且獨活的所有支撐,我寧愿瘋也不要把她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