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被兩名民警帶到一旁做筆錄，葉陽站在焦黑的廢墟前，腳下的水漬混著黑灰，踩上去滋滋作響。
李威拿著手機，正在列損失清單，越算臉越黑。
“別算了。再算也就那樣，燒都燒了。”
李雪兒站在葉陽身側，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聲音很輕：“你也別太上火，項目停幾天沒事，很快就能重啟的。”
“停了也好。”
葉陽笑著說道：“正好騰出手，把校速達平臺那邊的事情理一理。”
李雪兒愣了一下，沒料到他這時候還能惦記著那邊的業務。
石蘭和王修明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到只是堆放材料的倉庫塌了架，周圍的民房連塊瓦片都沒掉，兩人齊齊松了口氣，身子一軟差點坐地上。
只要沒燒到民房，這事就不算捅破天。
李威把手機往兜里一揣，湊到葉陽耳邊，壓著嗓子罵道：“肯定是潘天明那孫子干的。除了他，沒人這么缺德。”
“證據呢？”葉陽瞥了他一眼，“沒證據別亂說，讓人聽見又是麻煩。”
正說著，劉黎牽著樂樂從村口跑來。
劉黎看到李雪兒站在葉陽邊上，腳步頓了頓，隨即恢復正常，快步走近。
“損失多少？”劉黎問。
“一百萬打底。”李威啐了一口唾沫，“這把火燒得真他媽干凈。”
葉陽拍了拍李威的肩膀，指了指李雪兒：“你開車送雪兒回學校，太晚了不安全。”
李威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看了一眼李雪兒，又把話咽了回去，悶聲點頭去開車。
現在有了天橋，走路五分鐘就到南大后門，這有什么不安全的？
葉陽轉身招呼劉黎：“走，去何宇樂那蹭飯，餓了。”
何宇樂的小院離這不遠。
推開院門，周童欣正端著兩盤菜從廚房出來，何宇樂手里拿著筷子，正偷摸往嘴里塞肉。
“洗手吃飯！”周童欣瞪了何宇樂一眼，沖葉陽招手。
幾人圍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飯菜熱氣騰騰，但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
“電路老化的可能性大嗎？”周童欣給葉陽盛了碗湯，“那倉庫是老房子，線路都沒怎么動過。”
“我看像煙頭。”劉黎把樂樂拴在樹底下，坐下來說道，“還好發現得早，洛可村全是木頭架子土墻房，真要連成片，那就麻煩大了。”
何宇樂咬著筷子，突然抬頭指了指院墻外那棵參天高的核桃樹：“我在那樹頂上裝了個球機，本來是看院子的，那位置高，說不定能拍到倉庫那邊。”
葉陽手里的筷子一頓，猛地抬頭：“監控還在錄？”
“嗯，高清夜視，二十四小時不斷電。”何宇樂一臉得意，“我的設備什么時候掉過鏈子？”
“現在看。”葉陽放下碗就要起身。
“急什么，吃完再去……”
“趕緊去！”周童欣一巴掌拍在何宇樂后背上。
何宇樂差點把飯噴出來，趕緊放下碗筷，領著葉陽進了里屋。
顯示器屏幕亮起。
何宇樂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回放界面。
畫面極其清晰，整個洛可村的輪廓在紅外夜視模式下一覽無遺。
葉陽盯著屏幕，時間軸被拖動到起火前一小時。
畫面靜止不動，只有風吹樹葉的輕微晃動。
快進。
起火前三十分鐘，無人靠近。
起火前十分鐘，依舊無人。
直到倉庫窗戶突然透出一抹亮光，緊接著濃煙滾滾而出。
“沒人點火？”何宇樂抓了抓頭發，一臉見鬼的表情，“難不成真是自燃？”
葉陽沒說話，讓何宇樂繼續往后拖。
火光沖天，所有人趕來救火，畫面亂成一團。
直到火勢被撲滅，人群漸漸散去。
何宇樂關掉回放，切到實時監控畫面，起身出去接續吃飯。
而葉陽則坐在電腦前，心說難道真是意外？
這時，葉陽在實時畫面中，看到在倉庫廢墟不遠處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這人戴著連衣帽，雙手插兜，靜靜地站在那里。
葉陽滾動鼠標滾輪。
像素塊逐漸變大，雖然有些模糊，但勉強能看清這人的下半張臉輪廓，有些消瘦。
這人還在看。
“我帶樂樂出去溜一圈。”
葉陽扔下一句話，轉身沖出屋子，牽著樂樂就往外沖。
一路狂奔到失火倉庫。
那個陰影處空無一人，只有地上雜亂的腳印。
來晚了。
葉陽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樂樂則在地上嗅來嗅去。
身后傳來腳步聲。
陳勝做完筆錄回來了，一臉疲憊。
葉陽把狗繩收緊，領著陳勝回到何宇樂的小院。
陳勝坐下灌了一大口水，才開口道：“警察勘察過了，倉庫門鎖完好無損，窗戶也是從里面插上的。火源點在倉庫正中間。”
“密室？”周童欣皺眉，“那怎么可能是人為？”
“要是人為，除非這人會穿墻術。”陳勝苦笑，“里面根本沒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葉陽。
如果是人為，這手段也太高明了些。
劉黎突然開口：“倉庫里是不是放了勾調顏料用的酒精？”
陳勝點頭：“有兩桶，還是高純度的。”
“那就對了。”劉黎放下茶杯，聲音很平靜，“繪畫顏料在勾調時，需要加入酒精和汽油類溶劑。如果有人在酒精里動了手腳，比如摻入某種延時化學劑，或者更簡單的，利用揮發濃度……”
葉陽猛地看向劉黎。
如果是這樣，就不需要人當時在場。
這火，是早就“種”下的。
只要時間一到，就會自己燒起來。
“材料是誰送來的？”葉陽冷聲問。
陳勝愣了一下：“供應商是紅姐對接的，我不知道啊。”
葉陽腦海里瞬間閃過監控畫面里那個戴著連衣帽的陰影。
那個人站在廢墟前，不是在看熱鬧。
是在驗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