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讀罷這封信,感動的嚎啕大哭。
他之前還曾埋怨過這孩子,殊不知在這孩子心里,一直將自己當成最親的人。
可恨的是自己曾經還埋怨過他,誤解過他,認為他從沒把自己當成親人……
這一刻,老朱心里充滿了悔恨和自責。
尤其在看到秦牧最后一段話,老朱心疼的肝腸寸斷。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這得是多么落寞和孤寂的心,才能寫下這樣的話啊!
可一想到這孩子的遭遇,老朱也就隱隱明白了。
對于一個八歲即失去記憶,放眼世上沒有任何親人的孩子來說,其內心可不就剩下孤寂與悲涼嗎!
老朱雖然想明白這點,可想明白后卻讓他更加心疼和難受。
這孩子心中頂著這般大的壓力,卻依然每天笑呵呵的,從未曾表現出半點。
而自己這個當爺爺的,非但沒幫這孩子分擔半點壓力,反而一直在占這孩子的便宜!
咱這個皇帝當的可真是失敗啊!
嗚嗚嗚……
“二虎,去電報室,替朕跟這孩子說聲對不起!”
“朕?”
二虎滿臉都是不敢置信,一般來說,咱皇爺不是正式詔書,幾乎就不用“朕”這個自稱的。
現在皇爺竟然用“朕”,豈不是表明要自承身份了嗎?
老朱聽到二虎質疑,再次堅定了確認了一下。
“就是朕!”
二虎得到皇爺的確認,趕忙飛奔到玄武衛指揮使衙門的電報室,傳達了最新指令。
……
大同城墻上。
秦牧和傅友德,一起眺望遠處的蒙元營地。
在看到蒙元又俘虜了一批大明百姓只是,秦牧的臉上當場就黑了下來。
“這幫該死的蒙狗,真想現在就沖出去將他們給殺光!”
傅友德拍拍秦牧的肩膀勸道。
“忍一忍!”
“蒙元人散居在茫茫無際的草原,這是唯一能把他們聚集在一起的機會。”
“一旦打草驚蛇,讓他們重新跑回草原,咱大明就算集結百萬大軍,也休想在找到他們!”
秦牧聞言艱難的點點頭。
“我明白!”
“但我心里就是不甘!”
“我來大同就是為了減少傷亡的,可這些天卻一直眼看著大明百姓被他們殺戮,我實在是心痛的很……”
傅友德聞言慘然一笑。
別說秦牧看著痛心,就是他這老將也心痛不已。
可這就是戰爭的代價。
此次計劃,東勝城是誘餌,大同城是誘餌,山西境內的這些無辜百姓又何嘗不是誘餌?
若無這些誘餌,蒙元豈會長驅直入,深入我大明腹地?
“快了!”
“等梁國公那邊堵上東勝口,咱們就可以關門打狗了。”
秦牧聽到這話,突然朝著傅友德一笑。
“穎國公,剛剛忘了跟你說了,藍大將軍已經趕到東勝口,并與東勝口的蒙元守軍開戰!”
“什么?”
傅友德聽到這話大吃一驚。
他每天都盯著電報室,可從未聽到這個消息啊!
“秦牧,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秦牧嘿嘿一笑道。
“電報室啊!”
“您老別忘了,電報室可都是我的人,哈哈哈!”
傅友德聽到這話心里驀地一沉,一把抓住秦牧的胳膊。
“你可別亂來!”
“我跟梁國公已經說好了,堅決不會讓你率軍出城!”
秦牧見傅友德抓著自己的胳膊,不由朝著邊上的幾個親兵使了個顏色。
田六子等人會意,刷的從身后掏出一個麻袋,直接扣在了傅友德的頭上,三兩下就將傅友德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把他抬到大帳去!”
“是!”
傅友德被幾個人抬著不斷的蹬腿,一邊掙扎一邊怒吼。
“秦牧,你個死鱉孫,你不能這么對我!”
“我才是玄武軍主將,你這是以下犯上,你這是觸犯軍法!”
城墻上的一干小兵,看到穎國公就這么被綁了,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這秦指揮使也太猛了吧,連穎國公都敢綁?
秦牧見穎國公被抬走,對著周圍的一干士兵說道。
“諸位,可敢與我一起出戰,救回大明被俘虜的百姓!”
這些士兵在城墻上守了十天,也看了十天。
每天看到蒙元騎兵如同驅使牛馬一般驅趕大明百姓,這些人早就恨得牙癢癢。
可每次請戰,都被主將以時機不到所阻。
現在聽到副將這般說,一個個激動的嗷嗷叫。
“敢戰!”
“俺們敢戰!”
“秦將軍下令吧,咱們這就出城干他娘的!”
“好!”
秦牧振臂一呼,對所有人下令道。
“原大同守軍于城門口集結!”
“待到城頭炮響過后,朝著蒙元營寨發動總攻,救回被俘虜的大明百姓!”
……
蒙元臨時營地。
負責圍困大同的蒙軍,從最開始的瓦剌精銳,然后換成普通瓦剌部眾。
十天之后,更是連半個瓦剌人都沒有,索性換成了喀喇沁的少族長哈爾巴拉。
哈爾巴拉并不喜歡這個差事,要不是烏格齊哈什哈答應他,分戰利品的時候可以多分給他們部落一成,他早就帶著人去搶劫了。
可即使如此,他對待困守大同這事也非常不上心。
只是在每個城門口放置幾百名騎兵巡邏,自己在帶著兩萬人待在營地里。
一邊享受著明人的美酒,一邊毆打明人取樂。
這一天,他正在毆打大明俘虜之時,一聲聲炸雷般的巨響。
他驚恐的向四周看去,只見空中飛來數以百計的大鐵球,落在自己的營地內炸響。
每一次炸響,都會將十幾個蒙元騎兵連人帶馬一起炸飛。
突然見到這般恐怖的場景,哈爾巴拉整個人都蒙了,酒更是直接被嚇醒。
這是什么情況?
我們明明已經離大同很遠扎營,怎么可能還會遭受明軍的炮擊?
而且,就明軍那大碗口炮,充其量打個幾十丈遠,這里離著大同城兩里地遠,他們怎么可能打的到?
哈爾巴拉驚慌的看向明軍城墻,這時明軍第二輪炮擊正好開始,一條條火龍從明軍城墻上噴吐而出,密密麻麻的砸在蒙元的營地里。
哈爾巴拉看到這里,要是還看不明白怎么回事,那他可就真是傻子了。
雖然他不知道明軍這種武器叫什么,但他知道一點,那就是這種武器可以打出兩里地之遠!
然而,就在他想組織部落的騎兵迅速撤離之時,卻驚恐的發現大同城所有城門洞開。
穿著大明軍服的騎兵,從三個城門噴涌而出,嗷嗷叫著沖向自己這邊。
哈爾巴拉見狀,瞳孔都快縮成一個點了。
這大同城里的明軍守將是誰,竟然如此恐怖!
一邊炮擊這邊的營地,一邊派出手下騎兵沖鋒,難道他就不怕明軍的大炮誤傷自己人嗎?
哈爾巴拉沒時間思考這個問題了,他連忙爬上一匹快馬,然后盡可能的招呼幾個親兵,扔下幾萬的部眾就朝著北方跑去。
因為兩里地的時間太短了,他要是再不跑的話,不是被大同城里的大炮給炸死,就是被沖出來的明軍給俘虜!
傅友德費勁九牛二虎之力,這才從麻袋里掙扎出來。
當他重建天日后,大同城早已變成一座空城。
漫說他的親兵了,就是大同城里的伙夫,都拿著大刀出去殺韃(達)子了。
傅友德慌忙跑到城門口,只見到自家騎兵的背影。
就在他想沖上去之時,卻聽到城頭上傳來一陣陣炮擊的聲音。
傅友德聽到這個聲音,嚇得三魂丟了兩魂。
他趕忙跑到城墻上,對著正拿著小旗,指揮大炮發射的炮兵營指揮田大炮怒吼。
“住手!”
“誰讓你們這時候打炮的,你們難道就不怕打到自己人?”
“回稟傅大將軍,這是我家指揮使的命令!”
“他說這叫炮騎協同!”
傅友德聽到這話當即一愣。
“何為炮騎協同?”
炮兵營指揮田大炮解釋道。
“就是炮兵開路,騎兵沖鋒!”
“總之傅大將軍放心,我們手底下有準,不會打到咱們自家將士的!”
田大炮安慰了傅友德一番后,當即揮下手中的小旗。
“開炮!”
隨著田大炮的一聲開炮,負責點火的炮兵,拿著燃燒的火把點燃引線,然后集體向后退了一步。
隨著轟隆隆巨響過后,黑洞洞的炮口射出一發發炮彈,這些炮彈劃過長空,越過正在沖鋒的大明騎兵,準確的落在蒙元營地之上。
傅友德看到此處,震驚的目瞪口呆。
此地距離蒙元營地少說也有兩里地,自家大炮竟然能打這么遠?
他以前聽秦牧吹噓大炮的威力之時,一直以為這家伙吹牛呢。
可此時一見,秦牧這孩子還真沒吹牛,而且說的有點保守了。
若是將大炮的仰角在提高幾分,漫說二里地,就是打到三里開外也不算難事啊!
在傅友德愣神的時候,城頭上的炮兵已經開始往大炮上澆水,然后拿著鐵棍清理炮筒,裝填新的炮彈。
傅友德見大炮果然沒有打到自家將士身上,一顆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下了。
“那個誰來著,你給我說說,他們往大炮上澆水干嘛?”
田大炮指了指距離自己最近的大炮說道。
“傅大將軍,你摸摸這炮身就知道了。”
田大炮本來是一句玩笑話,哪成想傅友德完全被大炮給震蒙了,還真的伸手去摸!
這一摸的結果可想而知,燙的他趕忙縮回手。
傅友德憤怒的看向田大炮怒道。
“臭小子,連老夫都敢耍,你是不是想死!”
“你們這幫玄武衛的混賬,就不能跟人學點好,非得跟秦牧那狗東西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