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林易的這番話在“鐵鎬”的心中掀起了漣漪。
“鐵鎬”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竟不顧傷勢地仰頭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和難以置信:
“哈哈哈!林長官,您可真會開玩笑!就憑你,全滅井上小隊?你知道井上敬宏是什么人嗎?他可是從關東軍調(diào)來的精銳,實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他手下的人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帝國勇士!就憑你們軍情處這些……”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為林易的表情在他笑的過程中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冰冷而篤定的模樣,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這種絕對的冷靜,比任何爭辯都更具壓迫力。
林易也沒有打斷他,只是等他笑完,才用平穩(wěn)得近乎殘酷的語調(diào),緩緩開口,如同在念一份冰冷的陣亡名單:
“隊長井上敬宏,死于糧倉門口,頸部動脈被割斷,失血過多。”
“狙擊手佐藤武,死于塔樓窗口,眉心被我用勃朗寧手槍近距離射穿。”
“爆破手高橋一郎,死于倉房門口,身中三槍,起爆器也被破壞。”
“隊員鈴木健太郎,帶隊埋伏在林家祠堂,被我潛至身后射殺。”
林易每報出一個名字和死狀,“鐵鎬”臉上的不屑和矜傲就消退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在驚疑中逐漸放大的瞳孔。
作為礦工小組的組長,“鐵鎬”與井上敬宏有一定的信息交流,互相掩護,協(xié)同配合,因此他是知道這些信息的。
可這些隊員的日本姓名本該是絕密,但林易卻念得分毫不差,而且說的死亡地點都是他們今晚理應所在的伏擊點!
甚至,林易連每個人具體的死法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鐵鎬”腦海中浮現(xiàn)出這樣一個可怕而荒謬的念頭,但隨之而來的理智卻告訴他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一個人,單槍匹馬就能把整支精銳的行動小隊給滅殺了?
興許,林易只是隨口胡謅罷了……
他還在半信半疑之間時,林易卻還沒有停下,而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的神情,眼神照樣篤定。
林易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哦,對了,佐藤武死后,我從他貼身的口袋里搜出了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穿和服的女人抱著個大概三四歲的小男孩,笑得還挺幸福的.......你知道這張照片嗎?”
“不、不可能!你怎么會知道這些!”“鐵鎬”失聲叫道,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了調(diào)。
那張照片是佐藤武最珍視的寶物,從不離身,連他都是偶然間得知。
林易能說出這個細節(jié),意味著他不僅真的殺了佐藤武,還近距離搜查過他的遺體。
這也就意味著,林易所說的這些很可能全都是真的!
井上小隊,很可能全部都栽了!
完了!
這下全完了!
“鐵鎬”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臉色由慘白迅速轉向灰敗,眼神中的狡黠和頑固徹底被巨大的驚駭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道:“不!這、這不可能。井上小隊,是帝國精心訓練的行動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這么……”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林易,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崩潰的瘋狂:“是你!都是你干的?炸藥的線索也是你發(fā)現(xiàn)的?林家祖宅的布置也是你破壞的?!”
林易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最肯定的回答。
“完了、全完了……”
“鐵鎬”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和茫然:“帝國在紹興苦心經(jīng)營數(shù)月的計劃,經(jīng)濟滲透輔以特種破壞的精密布置,這一切竟然、竟然全都毀在你一個人手里……”
他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萎靡下去,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信念的崩塌和殘酷現(xiàn)實的沖擊,遠比肉體的傷痛更能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林易看著徹底崩潰的“鐵鎬”,知道火候已經(jīng)到了。
林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兩把冰錐,直刺“鐵鎬”的心底:“認清現(xiàn)實吧,井上小隊已經(jīng)全軍覆沒,你們礦工小組的主要成員應該也都被我一網(wǎng)打盡了,你們的計劃已經(jīng)徹底宣告破產(chǎn)了,你現(xiàn)在堅持的意義是什么?”
“鐵鎬”癱坐在鐵椅子上,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林易那句“堅持的意義是什么”,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仿佛在進行最后的、徒勞的心理掙扎。
終于,他緩緩抬起頭,眼中不再是狡黠和頑固,而是一種深沉的絕望和討價還價的卑微。
“林長官。”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但我有一個條件……”
林易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但沒有立刻發(fā)作,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語氣不悅地道:“說。”
“給我準備一張去香港的船票。”
“鐵鎬”眼中閃過一絲求生的渴望:“只要我看到船票,我就先告訴你一半的內(nèi)容,剩下的一半,我會提前寫好,等我安全登船離開后,自然會把消息送到你手上……”
他說完,用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望向林易,神情忐忑,仿佛這是他竭力想要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房間里卻陷入了一片令他不安的死寂。
林易看著他,臉上漸漸顯出極其古怪的神情,那神情里混雜著難以置信、荒謬以及一絲被徹底逗樂了的嘲諷。
“呵……”
林易終于忍不住,發(fā)出一聲極輕卻冰冷刺骨的笑聲:“你該不會以為,我剛才跟你說了那么多,是在跟你做生意?討價還價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凜冽的殺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忘了這是誰的地盤?忘了你和你那些所謂的帝國勇士是什么下場?!”
“鐵鎬”被林易突如其來的厲聲呵斥嚇得一哆嗦,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么:“林長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