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便有影。
寧市的白晝有多繁華，夜晚的陰影就有多深。
光鮮亮麗的城市表皮之下，藏著無數不可言說的秘密。
而此刻，清棠會。
黑檀木門無聲滑開，血腥味在密閉的空間里彌漫。
溫景珩坐在暗紅色真皮椅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鮮紅的血漬在雪白的手帕上暈開，像一朵糜爛的花。
“何事？”他頭也不抬，嗓音低沉冷淡。
跪在地上的手下額頭抵地，聲音發顫：“先生，有人在前天晚上訂購了B-0級人皮面具。”
溫景珩動作一頓，抬眸時眼底寒光乍現：“這種小事也值得匯報？”
他指尖輕敲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看來是我最近太寬容，讓你們連基本的分寸都忘了？不止出現叛徒，連這種小事也要浪費時間。”
手下渾身一抖，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屬下不敢！只是……買家的身份有些特殊……”
“說。”
“是……宋小姐。”
空氣驟然凝固。
溫景珩緩緩放下手帕，指節泛白。
他瞇起眼，聲音輕得危險：“她怎么會接觸到清棠會的渠道？我記得我警告過所有人，清棠會的任何東西都不準出現在她面前。”
手下硬著頭皮，回復道：“屬下問了，宋小姐說……她覺得彈窗廣告里那只鸚鵡在挑釁她，就點了一下。然后……就跳轉到了清棠會的交易暗網……”
溫景珩：……
他的錯。
不該圖省事把logo交給知夏那丫頭。
她以尋常公司的理解根本不適合清棠會。
那只五顏六色的鸚鵡的確挺欠揍。
溫景珩接過手下戰戰兢兢遞來的筆記本，屏幕上的交易記錄顯示是在前天晚上。
他快速瀏覽一遍，忽然低笑出聲。
“人皮面具的定制、材質、副作用全都問了。價格一點兒都不還，六百萬說給就給……”他指尖劃過屏幕上黑底白字的S頭像，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還是這么不計后果。”
合上電腦，他抬手下令。
“與元旦湊一起的一百二十年校慶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隨她去吧。”
溫景珩望向窗外，霓虹燈映在他深邃的輪廓上，晦暗不明，“找人在那天暗中守著，她那副性子指不定得罪了多少人。”
他轉身走向陰影處，聲音漸冷。
“至于蝴蝶——”
黑暗中，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餌料再加點料……我要它，自己撞進網里。”
手下深深俯首：“是。”
房門無聲合上，溫景珩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最終徹底融進黑暗里。
……
次日一早。
宋悅笙一開門，看到了堆成了人高的大大小小的盒子。
“你醒了？”
裴昭野抱著幾個盒子放在矮堆上，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這些是什么？”
他拿起最上面的藍絲絨盒子，獻寶似的打開：“送你的，二十年來的每日禮物。”
鑰匙形狀的項鏈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光芒。
二十年，七千多天。
這筆錢花下去，不是一個小數目。
昨晚她是故意說的沒錢學柔道，本意是讓他產生心疼，竟然誤打誤撞與委托人的要求碰上了。
但他是不是腦補太多了？
“裴昭野，”宋悅笙接過項鏈，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我沒錢學柔道不代表我以前過得很慘。”
她努力控制著抽搐的嘴角。
“你該不會......連夜看了五十集苦情劇吧？或者又是你在網上看的攻略？”
裴昭野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顯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宋宋。”他伸手想揉她發頂，卻被偏頭躲開，“給女朋友買禮物需要理由嗎？”
“那幫我戴上吧。”
宋悅笙輕嘆一聲，將項鏈遞回去。
“把其他的都退掉，我知道你的心意便好。”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時，她輕聲補充，“而且，我還沒原諒你。”
“嗯。”
他答應得干脆，呼吸卻明顯亂了一拍。
宋悅笙又嘆一聲。
得。
沒聽進去。
如她所想，接下來每一天，宋悅笙都會收到新禮物。
直到她忍無可忍地警告要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場奢侈的“補償”才終于停止。
委托到期那天，宋悅笙將定金退還給了nono。
nono罵了好多條。
[為什么要找學生做委托？]
[你們網站是兒戲嗎？]
[我要舉報你們詐騙！]
宋悅笙以能看到后臺注冊信息為由威脅，這才不了了之。
實際上，在當初建立網站時，有一個隱藏指令：任何人，包括原主和桑晚，誰都沒有查找委托人真實身份的權限。
這是保護大家的隱私。
nono的委托失敗后，桑晚問過她是否動了心，不想騙裴昭野才寧愿委托失敗。
宋悅笙沒回答，轉移了話題。
寧大的所有人都沒料到，這場被所有人唱衰的戀情，竟然十分穩定。
一轉眼，已經來到了元旦晚會這日。
因為校領導想要寧大更多的同學參與一百二十年的校慶，設置了類似小賣攤的夜晚活動，故而晚會時間照舊，仍然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禮堂的化妝間共有A-E五個化妝間，按照二十個節目的順序，進行了分組化妝。
但因為《荊棘王冠下的戀歌》是唯一一個通過校領導審核的舞臺劇，時長有四十分鐘，經過商議，將節目從抽簽的第十四個安排到了最后一個。
避免觀眾覺得無聊而在社交平臺上吐槽，從而影響后面表演節目的同學。
化妝間也是獨占E字化妝間。
此刻，化妝間內。
每個人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化妝背臺詞。
“小宋，你的花！”
場務同學抱著一大束花擠進來，花束上還沾著新鮮的水珠，“有個小學妹說，是外賣小哥在校門口轉交的。我看到她在找你，就給你拿過來了。”
粉玫瑰與滿天星交織的花束安靜躺在化妝臺上，淺色卡片上“元旦快樂，祝你演出順利”幾個字工整得近乎刻板。
化妝間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起哄聲。
“可以啊！演出前還知道送花加油。”
“怎么是粉玫瑰？不應該送紅玫瑰嗎？”
“你懂什么，這叫情調！”
“總裁大人分分鐘幾百萬上下，能記得送花就很寵啦！”
……
宋悅笙微笑著應付眾人的調侃。
這花……可不是裴昭野送的。
花有花語。
即使自己不知，花店老板也會在顧客需求后提供最適合的花。
粉玫瑰六朵，又是滿天星和尤加利葉。
——我永遠是你的守護者。
看來原主的記憶真得有很大問題。
宋悅笙眼神微暗。
既然送花人特意選在今天……
那么極有可能，此刻就坐在觀眾席的某個角落。
或許正透過人群，靜靜地注視著她。
會是誰呢？
嘖。
她太厭惡這種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