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之前跟北燕十萬鐵騎的連番血戰,已經讓靖邊軍傷亡了兩千多人,更是折損了副將趙立東。現在從各地州府縣馳援過來的兵馬,也不過是幾千人,但是良莠不齊,跟靖邊軍的精銳肯定比不了。
說句難聽點的話,這就是一群臨時拼湊起來的雜牌軍。
就這么點力量,要面對北燕近十萬鐵騎,再加上戎族玄熊、赤狐兩部至少上萬騎兵……
這仗,還怎么打?
哪怕是大羅金仙過來,恐怕也沒有回天之力。
鎮北關完了。
北靜王將趁著這個機會,擁兵自立。
北燕鐵騎將踏破雄關,長驅直入,肆虐大梁腹地。
早在三年前,大梁二十萬精銳便已葬送邊關,國力元氣大傷,如今根本無力阻擋北燕與戎族的聯軍。
國破,山河必碎。
所有大梁子民,都將淪亡于異族的鐵蹄之下。
擋不住!
根本就擋不住!
蘇櫻、張小北、狗剩、王大動等人面色劇變,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僵立在風雪中,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絕望。
連一向沉穩多智的王翼,也深感束手無策,眉頭擰成了死結。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狗剩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顫聲道:“牧哥,要是鎮北關破了,咱們……咱們張家村,是不是也完了?”
“是啊!牧哥,咱們現在怎么辦?”王大動也六神無主。
“別慌!”張牧羊目光掃過幾人,眼神異常堅定,緩緩道:“天無絕人之路!我倒是想到一計,或許……能搏出一線生機!”
“什么計策?!”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牧羊的身上,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張牧羊目光銳利,一字一頓道:“咱們可以打一個……信息差!”
甭管什么男人,一旦牽涉到女人,都有可能會昏了頭。
現在,燕帝為了拉攏戎族,將郡主許配給了戎族的汗子。而郡主……她和赫連春水真心相愛,這件事情整個北燕上下的人都知道,相信汗子也肯定知道。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這兩個人之間早已勢同水火!
只要稍加挑撥,讓他們見面就打起來,也絕非不可能!
王大動忍不住插嘴,疑惑道:“牧哥,你說得是有道理……可是,玄熊部和赤狐部是來配合北燕前鋒營作戰的,他們怎么可能會自己先打起來?”
哼!
張牧羊冷笑了一聲,問道:“翼哥,這兒是什么地方?”
王翼立刻反應過來:“黑風崖!”
“咱們就趁著玄熊部和赤狐部即將抵達黑風崖,卻還沒與前鋒營匯合的剎那,假冒成北燕前鋒營的人,主動出擊,狠狠干他們一下,再把他們引到黑風崖來!”
“等到那時候,戎族肯定咽不下這口氣,會來追殺我們,就會很自然地與北燕前鋒營在黑風崖遭遇了……一場大火拼,就在所難免了!”
“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一片死寂!
只剩下了嗚咽的西北風,夾雜著暴風雪在怒號著。
張小北和王大動、狗剩全都驚得目瞪口呆,連嘴巴都合不攏了,結結巴巴地道:“牧哥,這……能行?”
“只要謀劃周密,行動果斷,絕對有機會!”張牧羊語氣無比肯定。
“可以!就這么干!”
王翼一拳頭捶在張牧羊的胸口,笑道:“這要是干成了,讓戎族和北燕狗咬狗……那鎮北關的危局,可就真有轉機了!”
蘇櫻的美眸中也綻放出異彩,看著張牧羊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嘆與崇拜!
這個男人……冷靜、果決、膽大包天!
在此絕境之下,竟能想出如此劍走偏鋒的奇謀!
怎么看,怎么順眼!
張牧羊低喝道:“行了,都別高興太早!時間緊迫,成敗在此一舉……立即行動!”
計劃既定,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張小北和狗剩抓著張牧羊的都伯令牌,以最快速度返回虎丘營地,將令牌和緊急軍情呈交吳克雄,請他即刻率領五百鐵騎,全部換上之前繳獲的北燕盔甲,火速趕往黑風崖西北二十里處會合。
張牧羊和王翼、王大動、蘇櫻三人,立即翻身上馬,朝著西北方向,那就是戎族部落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換馬不換人,連續狂奔了兩個多時辰。
終于,在風雪彌漫的地平線上,出現了連綿的火光!
“來了!”
四人心中一凜,立即尋找隱蔽處躲藏起來。
只見一隊隊騎兵,正頂著風雪艱難前行。
這些戎族騎兵的裝備極其簡陋,許多人只用破布包裹著頭顱,身上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僅僅裹著粗糙的獸皮,卻人人悍不畏死,極其殘暴,充滿著野性。
他們的生存環境,遠比土地肥沃、物產豐饒的大梁艱苦,甚至連北燕都比不上。大部分部落不事農耕,全靠游牧為生。每到冬天,糧食匱乏,只能宰殺牲畜,或用皮毛與北燕、大梁邊境貿易,換取微少的糧食和食鹽,生活異常困苦。
正是這樣,他們對大梁的富庶充滿了貪婪與渴望。
一旦攻破鎮北關,就意味著數不盡的金銀、糧食、女人和奴隸!
大可汗的許諾,足以讓他們瘋狂!
有多少鐵騎?
看不到,但是一個個火把在風雪中綿延不絕,根本看不到盡頭!
張牧羊和蘇櫻等人的心頭,如同被一塊千斤巨石死死壓住,沉甸甸的,幾乎透不過氣來。
咕嚕!
王大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問道:“牧哥,你……你說咱們的計劃,真的能成嗎?”
“能不能成,都必須成!”張牧羊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火龍,斬釘截鐵地道:“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那咱們現在怎么辦?”
“盯著!死死地盯著!摸清他們的行軍速度和規律!”
在這荒郊野嶺、風雪交加的鬼天氣里,玄熊部和赤狐部的戎族騎兵們做夢也想不到,暗處有好幾雙眼睛,正如同獵豹般死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們動,張牧羊就跟著動。
這樣觀察了一陣,張牧羊低喝道:“走!我們去找最適合伏擊的地點,跟吳副將會合!”
“你們去!我留在這里繼續盯著,隨時留意他們的動向!”
王大主動請纓留下監視。
張牧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與王翼、蘇櫻轉身,再次策馬奔向黑風崖方向。
終于,他們在黑風崖延伸出的一處余脈上,找到了一處小山丘。
四處散布著一些耐寒的灌木叢,便于隱藏。
沒有說話。
三人立即開始忙碌起來了,利用地形和灌木叢設置簡易的絆馬索和陷坑。
天寒地凍,土地堅硬如鐵,挖掘起來極其困難。
幸好,張牧羊的寒翎刀鋒利無匹,隨著熟練度的增加,人與刀之間的默契和刀的鋒銳似乎都在增長。他運足上千斤氣力,以刀為鏟,瘋狂地在地上挖掘著一個個僅容馬蹄陷入的小坑。
坑不用大,但是數量多,分布廣,遍布周圍區域。
忙碌了將近一個多時辰后——
嘚嘚嘚!
一陣急促而壓抑的馬蹄聲傳來。
吳克雄親自率領著陳秀成、劉云召等四方縣五百援軍趕到了,每個人都穿著北燕鐵騎的盔甲,遠遠望去,與真正的北燕前鋒營一模一樣。
吳克雄甚至忘了張牧羊“隱藏”的身份,剛一跳下馬就激動地抓住他,嗓音都變了:“張牧羊!你……你說的是真的?戎族的玄熊部和赤狐部的人真的來了?”
“千真萬確,我們親眼所見!”
“完了!這下全完了!”
現在誰還在乎張牧羊是誰呀?
吳克雄和陳秀成、劉云召等人聽到林小北和狗剩帶來消息的時候,都已經睡覺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天,都要塌了!
這就看出吳克雄對張牧羊的信任了,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僅僅一炷香的時間就把所有人都集合起來,一路狂奔了過來。
吳克雄深呼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廢話不多說了!你就告訴我們,現在到底該怎么辦?”
張牧羊狠狠道:“咱們萬萬不能讓他們合兵一處,說什么也得干他們一票,把水攪渾!”
“干?怎么干?”
吳克雄幾乎是在低吼,指著身后的五百騎:“咱們就這五百號人,去干人家上萬人?”
這他媽的!
還不如直接拔刀自盡算了,反倒更是來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