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許都，丞相府，議事大廳。
夜，未盡。
曹操獨(dú)坐主位，雙目赤紅，布滿血絲。
“吱呀——”
大廳的門被推開。
荀彧走了進(jìn)來，他的神色同樣疲憊，但眼神卻清明如鏡。
他看著曹操眼中的掙扎，躬身一揖。
“丞相。”
曹操聲音沙啞的說道。
“文若，你也一夜未眠？”
“丞相心憂國事，彧，豈敢安睡。”
荀彧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那“民生”二字上。
“徐元直此人，非同小可。他所圖，亦非同小可。”
“此計(jì)，乃陽謀。”
“風(fēng)險(xiǎn)極大，可一旦功成……”
荀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dòng)。
“丞相非但可徹底收攏河北士子之心，穩(wěn)固北方！更能將‘唯才是舉’之名，傳遍天下！”
“屆時(shí)，天下賢才，誰不望風(fēng)來投？！”
“此，乃王道之始！”
王道！
曹操的拳頭，猛地攥緊！
就在此時(shí)！
“不可！！！”
一聲厲喝，如平地驚雷，從門外炸響！
程昱大步流星地闖了進(jìn)來，臉色漲紅，眼中滿是急切與惶恐！
“丞相！萬萬不可！！！”
他沖到曹操面前，聲嘶力竭！
“此人乃臥龍崗江源之徒！其心，叵測！”
“那江源是何等人？視世家門閥如仇寇！視天下禮法如無物！”
“他這套所謂的‘新學(xué)’，若真在河北流傳開來，教出的，絕非治世之才！而是……而是要掘我等根基的亂臣賊子啊！”
程昱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一旦北方士子之心，盡被此等學(xué)說蠱惑！”
“屆時(shí)，動(dòng)搖的，將是國本！是我大漢四百年的根基啊！丞相！！！”
“請丞相，速速斬殺此獠！以絕后患！！！”
“斬！”
一個(gè)字，殺氣騰登！
荀彧眉頭緊鎖，卻未再言語。
他知道，最終的決斷，只能由眼前這個(gè)男人來下。
曹操緩緩抬起頭。
他看看一臉赤誠，忠心為國的程昱。
又看看目光深遠(yuǎn)，圖謀萬世的荀彧。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紙上。
“民生……”
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隨后他猛地一拍桌案！
“砰！！！”
整座議事廳，都為之一震！
“孤！”
“連那坐擁四州之地，號(hào)稱百萬大軍的袁本初，都不曾怕過！”
“今日！”
“還會(huì)怕一個(gè)手無寸鐵，寫了兩個(gè)字的書生嗎？！”
聲如龍吟！
震得程昱臉色煞白，連退數(shù)步！
“他要辦學(xué)，孤，就給他辦！”
“他要錢糧，孤，就給他錢糧！”
“他要地盤，孤，就給他整個(gè)河北！！！”
曹操的眼中，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那是一種賭上身家性命的瘋狂與自信！
“孤，倒要親眼看看！”
“他徐元直，他江源！”
“到底能給孤，教出什么樣的人才來！！！”
“若教出的，是能臣干吏，是治世之才！那孤，便得了天下！”
“若教出的，是亂臣賊子……”
曹操露出一抹森然的殺意。
“那孤，便親率虎豹騎，將他那所謂的‘新學(xué)’，連同整個(gè)河北，碾為齏粉！！！”
“傳我將令！！！”
一聲爆喝！
“在！”
“即刻起，擢徐庶，為‘冀州勸學(xué)從事’，總領(lǐng)河北一應(yīng)勸學(xué)、教化事宜！官秩六百石！”
“另！從府庫之中，撥錢千萬，糧萬石！全力支持！”
“若有地方官吏、世家豪族，膽敢阻撓者……”
曹操眼中殺機(jī)一閃！
“殺！無！赦！！！”
……
徐庶被再次帶到了議事廳。
他看著殺氣騰騰的曹操，看著面如死灰的程昱，看著一臉震撼的荀彧。
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曹操將那封任命的竹簡，扔到他的面前。
“你要的，孤，給你了。”
“現(xiàn)在，輪到你了。”
“去河北，給孤，做出個(gè)樣子來！”
“若是讓孤失望了……”
曹操?zèng)]有把話說完，但那份威脅，不言而喻。
徐庶彎腰，拾起竹簡。
他展開，看了一眼。
然后，對著曹操，長揖及地。
“謝丞相。”
說罷。
他轉(zhuǎn)身，離去。
那背影，孤高，挺拔，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權(quán)力的中心。
他的身后，是整個(gè)許都官場的震動(dòng)與不解。
他的前方，是整個(gè)河北世家的敵視與暗流。
他的腳下，是一條，無人走過的，開天辟地之路！
……
司馬府，幽深的密室。
司馬懿靜靜地站著，看著眼前那張青銅面具。
“先生。”
司馬鏡面具下的雙眼，微微瞇起。
因?yàn)椋抉R懿，沒有跪下。
這是第一次。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卑微地，匍匐在自己的腳下。
甚至，他在直視著自己！
“先生，你的‘天命’……”
司馬懿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諷。
“你的‘劇本’……”
“在江源的面前，不過是一個(gè)笑話。”
“你我，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放肆！！！”
一聲怒喝！
轟！！！
一股磅礴無匹的恐怖氣勢，從司馬鏡的身上轟然爆發(fā)！
然而！
司馬懿還是站的筆直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那抹令人心悸的笑容！
“但……”
司馬懿迎著那恐怖的威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未嘗不是我們的機(jī)會(huì)。”
威壓，戛然而止。
司馬鏡死死地盯著他，面具下的眼神，充滿了驚疑不定。
司馬懿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猙獰，愈發(fā)瘋狂！
“既然，他江源能掀了棋盤！”
“我們……”
“為何不能？！”
司馬鏡第一次，感到了心悸。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看不透眼前這個(gè)，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了。
“你想做什么？”
司馬懿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江源，想在北方點(diǎn)火？”
“好啊！”
“我就幫他，把這把火，燒得更旺！燒得更大！燒到……足以焚盡他自己！！！”
“他不是要辦‘新學(xué)’嗎？他不是要教化萬民嗎？！”
“我就捧他！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去捧他！把他捧成一個(gè)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在世圣人！”
“我要讓他那套‘新學(xué)’，以一種最快，最猛烈的方式，傳遍整個(gè)北方！”
“然后……”
司馬懿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
“我要讓他那套，與整個(gè)士族階層，與這天下所有讀書人，都格格不入的理論，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我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門閥，親眼看看，他江源，到底要革誰的命！”
“我要讓天下人，都視他為敵！”
“我要……”
司馬懿抬起頭，眼中，是焚盡一切的瘋狂！
“借天下人之手……”
“殺了他！！！”
話音落下。
司馬鏡看著眼前這個(gè)，仿佛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司馬懿。
看著他那雙，再無半分敬畏，只剩下無盡野心與毒辣的眼睛。
一個(gè)冰冷的念頭，第一次，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
自己……
好像養(yǎng)出了一條，會(huì)噬主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