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揉著后腰,花白的眉毛都擰在了一起,靛藍色的粗布麻衣上沾了點機油和灰塵,看著有些狼狽。
但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卻亮得驚人,像兩盞探照燈,銳利地掃視著眼前這棟籠罩在夜色中的居民樓,7棟,2單元。
這棟樓有些年頭了,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塊,像生了癩瘡。
窗戶大多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幾戶透出微弱的光。
單元門口的鐵門銹跡斑斑,半敞開著,里面黑洞洞的樓道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和碎紙屑,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蕭索和…陰森。
“就是這兒了,301。”
我壓低聲音,指了指黑洞洞的樓道口。
線索指向這里,那個用邪術在我家動了手腳的術士,很可能就藏身于此。
心頭的緊迫感壓過了身體的疲憊和顛簸帶來的不適。
黃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單元門幾步開外,雙手攏在袖子里,微微仰著頭,鼻翼輕輕翕動,仿佛在嗅著什么。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有些凝重。
“小蘇啊…”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低沉和嚴肅,“這地方…不簡單。”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黃老?有發現?”
“嗯。”黃老點點頭,目光如鷹隼般在整棟樓的外墻、窗戶、以及單元入口處逡巡,“好重的陰晦之氣,像是…活水被污成了死潭。”
“這樓的風水被人動過手腳,聚陰鎖煞,尋常人住久了,輕則病痛纏身,重則…家破人亡。”
“而且……”
他抬手指了指301那個黑洞洞的窗戶,“那間屋子,更是這潭死水的‘眼’!邪氣最盛,怨念最深。”
“像是…養著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或者…進行過多次陰損的法事。”
他的話讓我脊背發涼。
雖然經歷過徐圓圓家驅邪和自家風水被破,但聽黃老如此凝重地點評這棟樓的整體氣場,還是讓我心頭蒙上了一層更厚的陰影。
這術士,手段比預想的還要陰毒。
就在我和黃老、大潘三人站在樓下,被這棟樓的邪異氣氛壓得有些喘不過氣時,旁邊綠化帶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刻意壓低的對話聲。
我們三人瞬間警覺,猛地扭頭看去。
只見幾道高大健碩、穿著統一黑色西裝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從陰影中悄然走出。
他們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動作間帶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干練氣息,無聲地散開,隱隱形成一個護衛圈。
而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是一個穿著與這肅殺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張青瀾!
她竟然也在這里?
她穿著一套剪裁極其合身的深灰色運動服,勾勒出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長發在腦后扎成一個干凈利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張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明艷得驚人的臉蛋。
她雙手插在運動服口袋里,腳下踩著一雙同樣低調奢華的黑色運動鞋,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又危險的野性美,像一只在夜間巡視領地的黑豹。
“Surprise!”
張青瀾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帶著點得意的笑容,踩著輕快的步子走到我們面前,目光在我和黃老之間流轉,最后落在我寫滿驚訝的臉上。
“怎么樣蘇晨,沒想到吧?”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確實被驚到了,眉頭緊鎖,“你不是應該在酒店休息嗎?”
“休息?”張青瀾撇了撇嘴,一臉的無聊,“酒店有什么好待的?悶死了!”
“反正也睡不著,就過來看看你們抓老鼠咯。”
她語氣輕松得像是來參加一場午夜派對,還俏皮地朝我眨了眨眼。
“不過你們來得也太慢了,我都在這兒等得快睡著了。”
“早知道你們這么磨蹭,我就直接讓我的人進去把人‘請’出來好了,省得麻煩。”
她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保鏢隊長的精悍男人就微微頷首,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301的窗戶,顯然只要張青瀾一聲令下,他們立刻就能行動。
“胡鬧!”
黃老猛地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那雙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嚴厲地瞪了張青瀾一眼,隨即目光掃過她身邊那幾個氣息彪悍的保鏢。
“丫頭,得虧你沒那么做。”黃老的聲音帶著后怕和凝重,“一旦你的人貿然闖進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這房子,現在誰貿然進去,誰就得死。”
“而且是死得不明不白,魂魄都未必能囫圇個兒出來。”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張青瀾臉上的輕松瞬間凝固。
她身邊的幾個保鏢更是臉色一變,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不信和…一絲被輕視的惱怒。
“不至于吧,老爺子?”保鏢隊長皺了皺眉,他身材壯碩,肌肉在合體的西裝下賁張,顯然對自己的身手和團隊極有信心。
他沉聲道,語氣帶著職業性的謹慎但也有一絲不服,“我們檢查過外圍,目標就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資料顯示并無特殊武裝背景。”
“我們受過專業訓練,對付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黃老嗤笑一聲,打斷他的話,枯瘦的手指指向那黑洞洞的樓道口,語氣森然,“在你們眼里是普通人,在老頭子我眼里,那就是一頭藏在陰溝里、磨利了爪牙等著噬人的兇獸。”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是一個懂行的、心術不正的術士?”
“他敢害人,敢在風水上動手腳,就絕不會坐以待斃。”
“這棟樓,這間屋子,早就被他布成了‘死地’。”
“里面等著你們的,不是刀槍,是你們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要你們命的陰煞邪術、惡毒陣法。”
“你們這一身殺氣進去,簡直就是往油鍋里潑冷水,瞬間就能引爆里面的布置。”
“到時候,神仙難救!”
黃老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冰冷。
保鏢隊長和他身后的隊員臉色終于變了。
他們或許不懼真刀真槍,但對于這種玄之又玄、看不見摸不著的“邪術”,骨子里還是存著敬畏和忌憚。
張青瀾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漂亮的眉頭緊緊蹙起,看向黃老的眼神多了幾分凝重和信服。
“那…黃老,現在怎么辦?”張青瀾問道,語氣認真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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