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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
仿佛連中央空調的嗡鳴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金鏈男臉上的狂笑如同被急速冷凍的水泥,瞬間凝固成一個極其滑稽、扭曲的表情。
他那雙小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里面充滿了極致的茫然、錯愕,然后迅速被一股巨大的、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的荒謬感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張大的嘴巴還保持著剛才咆哮的姿勢,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聲音。
亮片裙女人臉上的得意和刻薄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似的驚駭。
她那涂著厚厚粉底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變得比她身上的亮片還要慘白,嘴巴無意識地張開,鮮艷的紅唇下是驚愕到失語的慘白。
柳清顏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大,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卻忘記了滑落,只剩下純粹的、極致的震驚!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西裝眼鏡男猛地站直了身體,金絲眼鏡后的瞳孔驟然收縮,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第一次如此強烈地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審視和一種發現寶藏般的驚異。
那對氣質儒雅的中年夫婦,丈夫攬著夫人的手臂猛地收緊,夫人更是難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兩人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顛覆認知的震撼!
熱褲女孩和她甜美系同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互相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
柜姐Kelly……她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失血的蒼白。
她下意識地扶住了身后的柜臺才勉強站穩,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慌亂和冷漠,而是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茫然,以及一種……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窮酸”年輕人的、顛覆性的認知沖擊。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只能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啊……最……最貴的?”
金鏈男終于從那種極致的荒謬和震撼中找回了一絲神智,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難以置信和一種被愚弄的巨大羞辱而變得尖利刺耳,破了音。
“你……你他媽放什么屁!最貴的?”
“你知道最貴的三個包加起來多少錢嗎?你他媽……”
我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仿佛他只是空氣里的一粒塵埃。
我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Kelly身上,清晰地補充道:
“對,就是現在店里展示的、現貨的、價格最高的三個?!?p>“立刻打包。”
“我?!?p>“全要了!”
我的話立刻引起所有人的好奇,幾乎全都在用一種質疑的目光看著我,尤其是金鏈男和亮片女,眼神中充滿了不屑,好似嘲笑我買不起LV最貴的三個包。
“哈哈哈,最貴的三個包?給你包起來?”
金鏈男笑得金牙閃光:“小子,知道那要多少錢嗎?”
我再次肯定的點點頭:“包起來?!?p>所有人的目光,滾燙的、揣測的、毫不掩飾看戲的,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們身上。
那些目光掃過柳清顏明顯廉價的外套和帆布鞋,又落在我身上同樣普通、毫無名牌標識的深灰色棉質連帽衛衣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褲上,赤裸裸地寫著兩個字:不配。
這方奢華的空間里,我們像是誤入水晶宮的乞兒,格格不入得刺眼。
“噗嗤!”
一聲短促、尖銳、帶著濃重痰音的笑聲驟然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像塊油膩的抹布甩在光潔的地板上。
是那個金鏈男。
他靠在玻璃柜臺上,那條足有小拇指粗的金鏈子在他厚實的、脖頸幾乎看不到的粗短脖子上晃蕩,反射著頂燈刺目的光。
那顆鑲在門牙位置的金牙,在他咧開肥厚嘴唇得意狂笑時,也毫不客氣地閃爍著俗不可耐的暴發戶光芒。
“哎喲臥槽!”他笑得渾身贅肉都在那件緊繃繃、幾乎要崩開扣子的豹紋緊身T恤下抖動,抬起一只戴滿碩大金戒指的胖手,油膩膩的手指隔空點著我的鼻子,“小子,你他媽是不是剛進城沒多久?”
“這地方,隨便一個零頭都能壓死你十個!裝什么大尾巴狼呢?”他小眼睛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弄,仿佛在看什么極其滑稽的猴戲,“來來來,讓這位姐姐告訴你,就店里最貴的那仨包,你兜里那幾個鋼镚兒夠不夠聽個響兒!”
他大手一揮,粗魯地指向旁邊那位妝容精致、穿著筆挺黑色修身制服套裙的柜姐。那柜姐,胸牌上刻著“Lily”,臉上原本掛著的職業化微笑此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不耐、輕蔑和被冒犯的冰冷。
她接收到金鏈男的示意,嘴角撇出一個極其刻薄的弧度,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姿態,比之前那名叫kelly的柜姐還不如。
“先生,”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清晰地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帶著一種職業訓練過的、用來對付“不達標客人”的冷淡疏離,“店里目前現貨最貴的三款限量版手袋分別是鱷魚皮鉑金包、珍稀皮革Capucines和特別定制款Twist?!?p>她那雙描畫得極其精致銳利、眼尾微微上揚的眼睛斜睨著我,猩紅色指甲油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澤,像是剛剛沾過血。
她伸出涂著同樣猩紅指甲油的手指,在收銀臺光滑冰冷的玻璃面上“噠、噠、噠”地戳了幾下旁邊電子計算器顯示的按鈕,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不耐。
數字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咋舌的組合:1,876,400。
“一百八十七萬六千四百元整?!彼逦貓蟪鰞r格,尾音刻意加重,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刮過我的臉,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深了,“看在您這么‘有興致’的份上,零頭給您抹了,就一百八十七萬好了。”
“先生,您確定還需要我為您介紹這三款包包的細節嗎?”
“或者說,”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柳清顏絞緊的手指和我普通的衣著,“您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節省大家寶貴的時間?!痹捳Z里的奚落和潛臺詞——“別浪費老娘表情”幾乎化作實質的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整個店里的空氣仿佛在她報出那個天文數字的瞬間被徹底抽空。
我能清晰地聽到柳清顏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那聲音細微卻充滿了絕望的顫抖,她絞著衣角的手指用力得指節泛青,身體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幾乎要向后倒去,我幾乎能聽到她內心無聲的吶喊:“快走吧蘇晨,求你了……”
周圍那些看客的眼神更加赤裸,充滿了等著看笑話的興奮和優越感。金鏈男更是夸張地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金牙閃閃,口水沫子似乎都要噴濺出來:“聽見沒?聽見沒!一百八十七萬!把你家房子賣了夠不夠???裝!接著裝啊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