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更是夸張地一拍大腿:“牛逼,蘇先生,你這嘴皮子功夫跟你那眼力一樣牛逼,聽得我都快成半個專家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東哥開口了,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件梅瓶上,眼神熾熱。
“黃老。”林東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既然您的心結解開了,那晚輩就斗膽問一句,您這件隆慶官窯梅瓶,是否有意割愛?”
黃老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向林東,又看了看桌上的梅瓶,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有釋然,也有不舍。
他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扳指,最終灑脫一笑。
“唉,人老了,這瓶子在我手里收著,也有好幾個年頭了。”
“當初那份熱乎勁兒啊,確實淡了不少。”
“好東西,總歸要有人懂得欣賞,有人珍惜。”他看向我,“小蘇剛才估價,市場價在六百五到七百五十萬之間。”
“林老板若真喜歡,是老朽的緣分,也是這瓶子的造化。”
“這樣吧,”他伸出左手食指微微彎曲,比了個“七”的手勢,“就按小蘇師傅說的,取個中,七百萬,你看如何?”
乾老和龍哥都看向林東。
七百萬,對于這樣一件開門到代、品相完美的隆慶官窯重器來說,是一個相當公道的價格,尤其是在私下交易中,甚至可以說黃老很給面子了。
林東臉上露出一絲真誠的笑容,他站起身,非常正式地向黃老微微躬身:“黃老,您爽快,我也不能小氣。”
“七百萬的價格公道,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誠摯,“第一,我真心喜歡這件東西,蘇先生講完,我更是覺得它非我莫屬。”
“第二,感謝您這些年的珍藏與養護,讓它能以如此完美的狀態面世。”
“第三,七百萬是瓶子本身的價值,您這份割愛的情誼,值得我額外表示。”
“這樣,我在七百萬基礎上,再加六十六萬!”
他頓了頓,看著黃老有些驚訝的表情,微笑道:“一來,七百六十六萬,數字吉利,‘順順順’嘛,圖個彩頭。”
“二來,這多出的六十六萬,就當是晚輩對您這些年收藏心血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和敬意。您看這樣可好?”
“七百六十六萬?”龍哥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林東的眼神都變了,“東哥,大氣啊!”
乾老也捋須點頭,眼中滿是贊許:“林老板做事,滴水不漏,有情有義,好!”
黃老顯然也沒想到林東會如此大方,愣了幾秒,隨即開懷大笑,那笑聲洪亮而暢快:“哈哈哈!好!好一個順順順,好一個心意!”
“林老板,痛快,老朽今天真是雙喜臨門,既解了心中疑惑,又得遇良主。”
“這瓶子是你的了,成交!”
“多謝黃老成全。”林東笑容滿面,立刻從隨身的手包里掏出支票簿和一支沉甸甸的萬寶龍金筆。
他伏在桌上,刷刷幾筆,動作干凈利落,很快一張填好的支票被雙手遞到黃老面前。
黃老接過,仔細看了看上面的金額和簽名,滿意地點點頭,小心收好。
那件珍貴的隆慶青花梅瓶,也被林東帶來的跟班小心翼翼地重新裝入錦盒,捧在懷中。
交易完成,包間里的氣氛更加熱烈融洽。
服務員適時地重新斟滿茶水,又上了乾老預先點好的菜。
林東心情大好,轉向我,舉起茶杯:“蘇先生,今天又承你情了。”
“要不是你火眼金睛,講得透徹,黃老不會這么痛快,我也不敢這么果斷下手。”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連忙舉杯:“東哥客氣了,是黃老的東西好,也是你們倆的緣分。”
龍哥也湊熱鬧地舉起杯:“對對對,都是緣分,說起來,蘇先生,上次那事兒,我還得再謝你一回。”他放下杯子,臉色稍微嚴肅了些,“若非你及時提醒,別人抵押給我的那件元青花可就要被坑了。”
“不是吧小龍,你最近也被坑了?”
龍哥狠狠的瞪了林東一眼,顯然是很不滿對方那么稱呼他,但當著乾老和黃老的面他并沒有發作。
而下一秒,林東也跟著自爆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上次被賈志明那老孫子用假貨坑了。”
“這也都多虧了蘇先生的提醒我才能知曉。”
提到賈志明,乾老和黃老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乾老放下茶杯,眉頭微蹙:“這個賈志明…最近兩年,確實風頭很勁。”
“我聽好些圈里人提起,說他手里漏多,路子野。”
“以前不過是個小打小鬧的掮客,現在住的是城西的獨棟別墅,開的車也換成了最新款的攬勝,出入的場合都不一樣了。”
“他這身家,漲得有點…太快了。”
黃老冷哼一聲,捋著胡須,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豈止是快?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躥!”
“老乾,你我在這行當里摸爬滾打幾十年,深知其中深淺。”
“撿漏?哪有那么多大漏天天等著他姓賈的去撿?”
“我看啊,十有八九是做出來的漏,專門坑那些想撿便宜、眼力又不到家的主兒。”
林東眼神銳利,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乾老,黃老,您二老是行尊,德高望重。”
“這賈志明行事如此囂張,敗壞行規,坑蒙拐騙,長久下去,損害的可是整個陽城古玩圈的名聲。”
“蛀蟲不除,堤壩難安啊。”
乾老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凝重和一絲無奈:“道理我何嘗不懂?只是…賈志明這人狡猾得很,做事手腳干凈。”
“他賣的那些高仿,很多都做得能以假亂真,連一些老行尊都偶爾打眼。”
“更關鍵的是,他背后…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網。”
“沒有確鑿的證據,光憑猜測和傳言,很難動他,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
“證據…”林東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乾老,這事兒,您交給我去辦。”
“我這邊有切身的損失經歷,就是一個突破口,而且我與他交易多年,手下也有些門路,找人去摸摸他的底,看看他那些‘貨’的源頭,還有那些‘暴富’的蹊蹺之處。”
“只要能抓到一點實實在在的把柄,拿到一些鐵證…”
“好!”乾老精神一振,看向林東,“林老板,你有這份心,老朽感激不盡。”
“若真能揪出這條蛀蟲,肅清行內風氣,我代表陽城古玩協會,先謝過了。”
“記住,安全第一,務必小心。”
“您放心,”林東鄭重點頭,“我有分寸,一有進展,立刻向您匯報。”
又聊了一會兒行內的其他軼事,這頓飯也接近尾聲。
不知不覺已經下午兩點多。
龍哥和林東交換了一個眼神,龍哥笑嘻嘻地對我發出邀請:“蘇先生,時間還早,咱要不換個地方?”
“我知道新開了一家‘云頂會所’,音響賊棒,妹子…呃,酒水相當不錯,林東請客,一起去放松放松?”
東哥也含笑看著我,顯然也是這個意思。
這倆據說私底下都不互不對付,沒想到今天當著乾老和黃老以及我的面,竟然會表現得如此和諧,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交情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