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他談?”張青瀾猛地轉過頭,驚訝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你…你不怕他啊?我爸那個人…很兇的,上次你也見識到了,說話特別難聽,而且他現在對你意見那么大…”
“我怕他什么?”我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平靜卻帶著自信的笑容,眼神坦然地迎上她驚訝的目光,“我又不圖他什么,更不欠他什么,我做錯了什么嗎?”
“我只是反擊了想害我的人,至于他的意見…那是他的事。”
“但如果因為我的原因讓你承受壓力和委屈,那我有責任去面對這個根源,哪怕那個人是你爸。”
我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狹小的電梯空間里,這番話清晰地回蕩著。
張青瀾徹底怔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驚訝、困惑、某種難以言喻的觸動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一種極其明亮的光彩。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電梯“叮”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我們住的樓層到了。
走出電梯,走廊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張青瀾沒再說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走到安未央家門口。
我輸入密碼時偏頭看了他一眼,她就站在我旁邊,光潔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想著什么心事。
進了門,我將沉重的購物袋拎進廚房。
巨大的開放式廚房明亮整潔,不銹鋼廚具在頂燈下閃著冷光。
我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卷起衛衣袖子,熟練地系上掛在墻邊的深藍色圍裙。
嘩啦啦打開袋子,開始往外拿各種食材。
“需要幫忙嗎?”張青瀾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她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靠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島臺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里,看著我忙碌。
“不用,你歇著吧,很快就好。”我頭也不抬地開始處理食材。
先處理最費時間的蒜香排骨,將剁好的肋排沖洗浸泡去血水。
接著拿出那條鮮活的鱸魚,放在水槽里準備刮鱗去內臟。
張青瀾沒有離開,就那樣靜靜地靠在島臺邊看著我。
她的目光不再銳利,不再審視,也不再憤怒或委屈,而是變得異常專注和…柔和。
她看著我熟練地抓起滑溜的鱸魚,用刀背拍暈,刮鱗刀刷刷幾下刮去銀鱗,動作干凈利落。
看著我剖開魚腹,精準地取出內臟和魚鰓,用水沖洗干凈,再用廚房紙巾仔細吸干水分,動作沉穩而專注。
看著我拿起刀,在魚身兩側打上細密均勻、深淺一致的柳葉花刀,每一刀的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處。
看著我在處理好的魚身上抹上薄鹽、淋上料酒、鋪上姜片蔥段,一氣呵成…那份全神貫注投入在一件平凡家務事中的樣子,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接著是處理里脊肉。
我拿出那塊精挑細選的“柳梅”,放在砧板上,抽出鋒利的廚刀。
手腕懸空,刀光如練,將里脊肉逆著紋理均勻地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
嗒、嗒、嗒…刀鋒有節奏地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清脆而富有韻律。
肉片整齊地鋪開,薄厚均勻,在燈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光澤。
張青瀾的目光,從我的手移到我的臉。
她看著我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我唇角因為專注而抿起的線條,看著我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汗珠被燈光照亮…廚房里彌漫開食材的香氣,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水流沖刷聲,刀切案板聲…構成了一曲充滿煙火氣的交響樂。
而站在舞臺中央的我,在她眼中,我似乎已經褪去了之前所有的標簽,無論是“偷窺狂”、“惹禍精”,還是“安未央的房客”、“得罪楊家的倒霉蛋”…
此刻在她眼中,只有一個專注、沉穩、細心、甚至…有點迷人的男人,在認真地給她做飯。
為她做清蒸鱸魚、水煮肉片、蒜香排骨…把她隨口報出的、帶著發泄和刁難性質的菜單,認真地變成現實。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平靜心湖的石子,蕩開了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
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溫暖、安心和被珍視的感覺,悄悄地在心底蔓延開。
我正專注地切著腌制排骨要用的大量蒜末,刀法細密快速,蒜粒在刀下發出碎裂的輕響。
濃郁的新鮮蒜香彌漫開來。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后那道目光的變化。
突然,一股帶著淡淡馨香和溫熱體溫的氣息,毫無預兆地從身后貼近。
緊接著,一雙纖細卻有力的手臂,輕輕地、帶著一絲遲疑和試探,環住了我的腰。
后背瞬間陷入一片溫軟的觸感之中。
我的身體驟然僵硬。
握刀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張青瀾溫熱的臉頰輕輕貼在我寬闊的后背上,隔著薄薄的棉質T恤,能感受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羞澀,還有一絲破釜沉舟般的顫抖,如同羽毛般拂過我的耳畔。
“蘇晨…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可不可以…真的…跟我交往?”
“你開什么國際玩笑?”
張青瀾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我腦子里轟然炸開,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猛地轉過身,差點把手里剛切好的姜片甩飛出去。
灶臺上的火苗還在舔著鍋底,鍋里給排骨焯水的湯已經冒著熱氣,腥味彌漫在廚房里,卻絲毫無法沖淡此刻我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就站在我身后,離得極近。
轉過身來,我這才發現她不知道何時,竟已經回房間穿了件煙粉色的真絲吊帶長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薄紗開衫。
裙擺搖曳,襯得她身段玲瓏,慵懶中帶著一絲刻意的誘惑。
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發絲調皮地落在精致的鎖骨上。
那雙平日里帶著狡黠笑意的狐貍眼,此刻卻異常認真,甚至有些灼熱地盯著我,里面翻滾著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緒。
甚至還還喝了酒?
“誰跟你開玩笑了?”張青瀾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眼神卻固執得可怕,“我很認真,蘇晨。”
“我是真的想跟你交往,真的。”
“張青瀾!”我幾乎是低吼出聲,感覺頭皮都在發麻,“你清醒一點,我是安未央的男朋友,她可是你最好的姐妹,你現在在說什么胡話?”
“男朋友怎么了?”她嗤笑一聲,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小半步,那股混合著她身上高級香水味和一絲酒氣的溫熱氣息幾乎噴在我的頸側,“男朋友可以分手啊。”
“再說了。”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沙啞,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就算不分手,我也不在乎。”
“只要你點頭,我愿意做那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