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西裝套裙,內搭簡潔的白色絲質襯衫,顯得干練而清冷。
微卷的長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天鵝頸。
只是那張精致得無可挑剔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顯而易見的疲憊,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郁結,眼下的淡青色在明亮的燈光下也無所遁形。
她手里拎著公文包,目光帶著一絲疑惑掃過廚房里一片狼藉的景象——掉落的廚具、溢出的湯汁、還有我和張青瀾之間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幾乎凝滯的緊張空氣。
“你們……”安未央的目光在我和張青瀾之間逡巡,帶著審視,“在廚房……打仗?”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此刻聽來,似乎比平時更低沉一些,帶著工作后的沙啞。
“啊!未央!你回來啦!”張青瀾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的演技派。
她臉上瞬間堆起燦爛無比的笑容,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仿佛剛才那個要把我生吞活剝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她甚至夸張地張開手臂,作勢要去擁抱安未央,“蘇晨在教我做菜呢,結果我笨手笨腳的,差點把廚房給點了,哈哈,還好你回來得及時。”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走到安未央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巧妙地擋住了安未央看向廚房深處和我臉上的視線。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擠出一個還算正常的笑容:“回來了,飯…飯快好了,稍微休息會兒。”聲音聽起來有點干巴巴的。
我趕緊轉過身,借著調整灶火和查看鍋里的湯來掩飾自己還未平復的心跳和臉上的不自然。
手指碰到湯鍋的邊緣,被燙了一下,痛感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安未央似乎并沒有深究廚房異樣的意思,或者說,她此刻的注意力被更沉重的事情占據了。
她任由張青瀾挽著,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越過我們,看向客廳的方向,帶著深深的倦意。
“爺爺那邊,怎么樣了?”她忽然開口問我,語氣里帶著一絲真切的關心,暫時驅散了她眉宇間的陰霾。
我連忙轉過身,正色道:“謝謝關心,暫時穩定住了,醫生說需要觀察幾天,我媽他們在守著,我晚點或者明天還得再回去一趟。”提到爺爺,我心里又是一緊,但此刻在安未央面前,我必須穩住。
“嗯,那就好,有什么需要隨時跟我說,肺源的事情我已經托朋友在問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安未央點點頭,語氣溫和了些許。
但這份溫和很快又被沉重的情緒取代。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對張青瀾說:“瀾瀾,陪我去那邊坐會兒。”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低落。
張青瀾立刻乖巧地應聲:“好呀,正好我也有點事想跟你說呢。”她一邊說著,一邊挽著安未央往客廳沙發走去,還不忘回頭給了我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里面混雜著警告、得意和一絲未散盡的情愫,看得我頭皮又是一緊。
看著她們走向客廳的背影,我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濁氣,感覺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剛才那幾分鐘,簡直比在古玩市場撿漏還要驚心動魄一百倍。
劫后余生的慶幸和被張青瀾瘋狂舉動攪亂的心緒交織在一起,讓我疲憊不堪。
我定了定神,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晚餐上,快速收拾好廚房的殘局,繼續未完成的烹飪。
客廳那邊,傳來兩個女人壓低的交談聲。
安未央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別提了,瀾瀾,我今天真是……糟透了。”
“我爸把我叫去辦公室,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那個項目,黃了。”
“啊?十億那個?”張青瀾的聲音充滿了驚訝,“之前不是談得好好的嗎?怎么突然就黃了?因為什么?”
“因為林樂!”安未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委屈,“他,他竟然繞過我,直接把他那件破東西送給我爸了。”
“破東西?”張青瀾不解。
“就是他之前死皮賴臉要送我,被我拒絕的那個‘古董’筆洗!”安未央的語氣充滿了鄙夷和怒火,“我爸根本不懂這些,看林樂說得天花亂墜,又想著是世交,就收下了,結果呢?他轉手就把那玩意兒當作‘厚禮’送給了這次要合作的王董。”
“然后呢?”張青瀾追問。
“然后?”安未央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王董身邊有懂行的朋友,人家一眼就鑒定出來了,那根本就是個戰國時期的仿品,連高仿都算不上。”
“粗制濫造,最多值個幾千塊!還毫無意義,王董當時臉就黑了!”
“覺得我爸是在故意羞辱他,瞧不起他!送這么個垃圾玩意兒糊弄人,當場就把合作叫停了,十億的項目啊,就這么……沒了。”
安未央的聲音里充滿了痛心和無力:“我爸氣瘋了,他覺得這都是我的錯。”
“說如果我早點找到合適的、能拿得出手的古董禮物,他也不會病急亂投醫去要林樂的東西。”
“他把所有的火都撒在我頭上……瀾瀾,我真的……好累。”說到最后,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拿著湯勺,聽得清清楚楚。
心頭不由得一沉。
原來安未央今天情緒這么差,是因為這個。
林樂那個混蛋!不僅騷擾安未央,居然還捅出這么大簍子。
那件假貨……看來陽城贗品泛濫的問題,比乾老預想的還要嚴重,連林樂這種人都能輕易拿到并用來行騙。
一股強烈的憤怒和對安未央的心疼涌了上來。
我放下湯勺,走到客廳邊緣。
安未央靠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
張青瀾坐在她旁邊,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著。
“未央。”我開口,當著張青瀾的面我得叫的親昵一些,聲音盡量放得平緩而有力,“別太著急上火了,這事兒,你已經請乾老幫忙了,以他的人脈和眼光,一周內找到合適的東西,未必沒有希望。”
“乾老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盡力而為。”
“你爸那邊……正在氣頭上,說的話別太往心里去。”
安未央抬起頭,眼眶果然有些泛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堅強。
她看著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嗯,我知道,謝謝你蘇晨,只是一周時間,兩千萬以上的東西,還要有特殊意義……太難了。”
“乾老那邊,恐怕也……”她搖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擔憂顯而易見。
看著她的樣子,一個念頭在我心中悄然滋生,越來越清晰。
乾老那邊是條路,但我……是不是也可以試試?
靠著戒指賦予我的“概率”能力,去碰碰運氣?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想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