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黑,那聲“咔噠”輕響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激得我汗毛倒豎。剛才那點放松瞬間沒了,全身肌肉繃緊,匕首反握,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
“誰?!”我又低喝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洞里撞出回音。
沒回應。
只有一片死寂。連洞外的風聲好像都停了。
我慢慢站起來,忍著渾身酸痛,挪到小斌身前,把他擋在后面。手電光柱顫抖著掃向那片黑暗。
光線所及,是粗糙的巖壁和地上散亂的碎石,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這洞有多深。
剛才那聲……是老鼠?還是石頭自然脫落?
不像。那聲音太脆生,像是某種小東西掉在地上。
我屏住呼吸,又仔細聽了一會兒。除了自己的心跳,啥也沒有。
也許……真是我聽錯了?神經繃得太緊了?
稍微松了口氣,但不敢完全放下警惕。這鬼地方邪門事兒太多,由不得我不多想。
退回干草堆坐下,卻再也靜不下心來。老太太的話,那金色的瞳孔,號角聲,“公司”和“基金會”……亂七八糟的畫面和信息在腦子里打架。
尤其是“蘇醒之巢”和“母親”。這兩個詞像兩根刺,扎在心里最不安的地方。
蘇醒之巢……到底在哪?老太太肯定知道。她為什么不直接說?是怕我知道太多壞事?還是……那地方本身就有極大的危險,她不想讓我去送死?
母親……又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沉睡在山里?她的“卵”孵化出了地底下那恐怖玩意兒?那她本身得有多可怕?禺強想喚醒她?守陵人阻止?這他媽簡直是神話故事!
還有小斌……“鑰匙”和“容器”……他現在這狀態,到底是好是壞?
越想頭越痛,太陽穴突突地跳。
看了一眼旁邊依舊昏迷的小斌,他呼吸好像平穩了些,但臉色還是白得嚇人。手無意識地搭在那個裂紋陶俑上。
我嘆了口氣,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現在最實際的,是盡快恢復體力,處理傷勢,然后……想辦法從這爛攤子里脫身。
至于“蘇醒之巢”和“母親”……只要不主動招惹,應該……
就在我這念頭剛冒出來的瞬間——
我口袋里,那個一直沒什么動靜的黑色金屬筆記本,突然又毫無征兆地……發燙!震動!
比上次更劇烈!燙得我大腿肉疼!
我猛地把它掏出來!
筆記本自己彈開了!頁面瘋狂翻動,最后定格在最后一頁——鄭指揮留下血字和那個詭異圖案的地方!
但這一次,那血繪的圖案沒有發光。發光的……是圖案旁邊,那些我之前沒太在意、被血漬掩蓋的、極其細微的、像是地圖等高線的刻痕!
這些刻痕此刻正散發出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幽藍色光芒!它們彼此連接、延伸,竟然在紙面上構成了一幅……簡易卻清晰的地形圖!
而在地圖的某個點上,一個猩紅的光點,正在不斷閃爍!
旁邊,還有兩個小字,是用極細的針尖刻出來的,此刻也微微發亮——
“巢穴”!
蘇醒之巢?!它的位置?!
這筆記本……這地圖……難道是鄭指揮留下的最后指引?!他早就料到有一天會有人需要這個?!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沖上頭頂!
還沒等我仔細看清那地圖的細節——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海嘯,猛地從山洞外、從極遠處的地底深處,悍然降臨!
這意志冰冷、古老、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饑餓!仿佛一個沉睡了億萬年的巨人,正在緩緩睜開祂的眼睛!
噗通!
我直接被這股意志壓得單膝跪地,呼吸困難,眼前發黑!手里的筆記本差點脫手!
幾乎是同時!
哇——!!!
旁邊昏迷的小斌猛地坐起,雙眼再次睜開!但不再是金色,也不是之前的任何顏色,而是變成了兩團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的、充滿了極致痛苦和渴望的……尖嘯!
他懷里的陶俑瘋狂震動,表面的血色裂紋亮到極致,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一股混亂的能量風暴再次以他為中心醞釀!
又來了!而且這次……更可怕!是那所謂的“母親”的力量被引動了?!還是“禺強”又來了?!
不!不對!這感覺……更像是……兩種……甚至多種恐怖的力量,正在以小斌的身體為戰場,進行著最后的、瘋狂的爭奪!
“小斌!”我嘶吼著,想撲過去按住他,卻被那混亂的能量風暴逼得無法靠近!
就在這徹底失控的邊緣——
我手里的筆記本,那幅發光的地圖,猛地射出一道幽藍色的光柱,直接打在了洞內最深處的巖壁上!
光柱在巖壁上投射出一幅更加清晰、更加立體、標注著無數復雜符號和路徑的——全息地圖!
地圖的核心,那個猩紅的光點瘋狂閃爍!一條清晰的、由光線組成的路徑,從我們所在的位置,直接指向那個紅點!
一條……通往“蘇醒之巢”的路?!
與此同時,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屬于鄭指揮的殘留意念,伴隨著地圖,強行涌入我的腦海:
“……阻止……祂們……”“……唯有……‘基石’……回歸‘巢穴’……方能……平息……”“……時間……不多了……”
阻止祂們?平息?回歸巢穴?
意思是……必須帶著陶俑(基石),前往“蘇醒之巢”,才能徹底解決這一切?!才能救小斌?!
我看著眼前那瘋狂閃爍的地圖,又看了看能量風暴中心、痛苦嘶嚎的小斌,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去,還是不去?
去,前面是連鄭指揮都感到絕望的“巢穴”,是“母親”沉睡(或者說被禁錮?)的地方,天知道有什么在等著。
不去,小斌很可能立刻就會被這幾股力量撕碎!而且那蘇醒的“母親”或者“禺強”,很可能帶來更大的災難!
沒有選擇了!
賭上一切!
我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瘋狂,不再抵抗那恐怖的意志威壓,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源心”,溝通那絲柳仙留下的生機,混合著自己最后的精血意志,瘋狂注入那發光的筆記本和地圖之中!
“告訴我!怎么去?!”我對著那地圖嘶吼!
嗡——!!!
筆記本和地圖的光芒瞬間暴漲!那投射出的幽藍路徑變得更加清晰明亮!甚至開始微微震動,發出指引般的嗡鳴!
而這條路徑的起點,赫然就在——這個山洞的最深處!那面投射出地圖的巖壁之后!
這山洞……本身就通往“蘇醒之巢”?!或者說,是其中一個入口?!
那老太太……她不是隨便把我們帶到這里來的!
就在路徑徹底清晰的瞬間——
山洞外,遠處,傳來了更加密集的槍聲、爆炸聲、還有那種非人怪物的嘶吼和某種大型機械的轟鳴!
“公司”和“基金會”的人……他們好像和外面的什么東西……全面交火了!
混亂到了極點!
沒時間猶豫了!
我一把抓起瘋狂震動的陶俑,另一只手扛起能量風暴中劇烈掙扎的小斌,目光死死鎖定那面開始微微震顫、仿佛后面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的巖壁!
筆記本投射出的幽藍路徑,最終消失在巖壁的某個點。
那里,一道細微的、原本根本不可能被發現的裂縫,正在緩緩擴大,散發出更加濃郁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入口……要打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陶俑,抱緊了小斌,眼神決然。
然后,向著那道裂縫,向著那未知的、可能通往終結也可能通往新生的“蘇醒之巢”。
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