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家……根本不是家,是煉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墳墓!”
她話音未落,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四肢僵直,牙齒咯咯作響,仿佛有無數根無形的鐵鏈在體內絞動。
她的眼神渙散,嘴角泛白,整個人被暴戾的力量強行占據。
盧慧雯不愿歸位,她的魂不愿再踏入那個支離破碎的軀殼,更不愿面對那對曾將她推入絕境的父母。
我正欲再勸,卻見她猛然抬頭,嘴角扭曲成一道詭異的弧線,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令人骨髓發寒的話:
“我不回去……我也不會讓他們活下去!”
那一瞬,空氣仿佛凝固。
緊接著,貼在她額頭那張寫著盧慧雯生辰八字的黃紙,竟無風自動,輕輕飄起,如一片枯葉般纏繞上她的手腕。
紙條如同活物,牽引著她的身體,一步步向前挪動,冥冥之中有只手在拉她走向某個不可知的地方。
起初,林芳渾渾噩噩,任由那力量拖拽。
可走了幾步后,她猛地睜眼,瞳孔驟縮,意識瞬間回歸。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無形之力操控的手腕,臉上寫滿驚駭,尖叫著掙扎起來:“放開我!不要!我不去!我不去啊——!”
她的嘶吼凄厲如刀,劃破長空。
可無論她如何用力,身體仍像提線木偶般被緩緩拖行。
就在這時,別墅大門轟然打開,周富海跌跌撞撞沖了出來。
他剛喊出一聲“芳兒”,異變陡生——一道狂風憑空卷起,裹挾著他直撲林芳而去。
剎那間,兩人如被命運之線串聯,一同被那股神秘力量拖向黑暗深處。
他們拼命呼救,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無助。
我咬牙上前,一把抓住林芳的手臂,對著虛空厲聲喝道:“盧慧雯!你聽清楚!若你執意復仇,魂飛魄散只是開始!
陰律無情,因果輪回,一旦越界,永世不得超生!
你受過的苦,上天自會裁決,但你不能以怨報怨,墮入魔道!”
話音未落,林芳猛然轉頭,雙目赤紅,嘴角滲出血絲,咬牙切齒道:“他們該死一萬次!我寧愿魂散九霄,也要他們陪葬!你算什么東西,也敢阻我?!”
話音未落,她手臂一震,一股陰寒巨力將我狠狠撞飛,后背重重砸在院墻上,五臟翻騰。
眼看二人即將消失于夜幕,我猛地從地上爬起,眼中閃過決絕。
不能再等了。
我沖上前,一把扯下纏繞在她腕上的黃紙。剎那間,林芳發出一聲凄厲慘叫,靈魂被生生剝離。
我不敢遲疑,轉身奔向老榮,奪過他手中的打火機。
火光躍起的那一刻,我低聲誦念:“塵歸塵,土歸土,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冤有頭,債有主,自有陰司斷是非。
盧慧雯,放下執念,速速歸去!”
火焰舔舐紙條,生辰八字在火中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至極的女聲劃破夜空——那不是人間該有的聲音,是魂魄在烈火中哀嚎,是執念被焚毀時的最后一聲控訴。
隨著紙灰飄散,林芳與周富海雙雙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眼神空洞如死。
我冷冷看著他們,心中怒意翻涌。
若非你們當年冷血絕情,何至于讓她含恨而終?
若非你們今日貪念作祟,何至于招來這番劫難?
我轉身欲走,老榮默默跟上。
就在此時,林芳掙扎著爬起,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聲音顫抖:“雯雯……她現在怎么樣?她還能回來嗎?還有機會嗎?”
我尚未開口,老榮突然驚叫:“十三!你看天上!”
我抬頭——只見漆黑天際,竟緩緩浮現出一抹血紅云霞。
那紅濃烈如血,妖艷得不似自然之景,在夜空中格外刺目。
更詭異的是,它正朝著我們緩緩飄來,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威壓。
我心中一凜,立刻凝神開啟仙眼。
剎那間,景象驟變——哪里是什么紅云?分明是一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
十余人列隊而行,皆著血紅長袍,手持紅燈籠,臉上笑意盈盈,仿佛正辦一場盛大喜事。
可他們肩上扛著的,卻是一口通體赤紅的棺材,棺身雕龍畫鳳,卻透著森森鬼氣。
最駭人的是,這支隊伍竟凌空而行,腳不沾地,步步生煙。
他們緩緩降落,紅棺輕觸地面,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大地微顫。
棺蓋緩緩開啟,一個女子緩緩坐起。
紅裙曳地,烏發如瀑,眉眼如畫——正是盧慧雯。
可她不再是那個滿心怨恨、欲拉眾生同墜地獄的厲魂。
此刻的她,容顏平靜,眸光清澈,唇角帶著一絲解脫后的微笑,歷經劫波,終于尋得歸途。
我震驚難言。
若她是真正的盧慧雯,那剛才那個兇戾的魂魄又是誰?
若那才是她,眼前的她又是何物?
就在我思緒翻騰之際,紅衣盧慧雯輕輕抬手,指向遠處天際。
順著她的指尖望去,我恍然看見——那團燃燒過的紙灰,竟在空中緩緩凝聚,化作一道模糊人影,隨即消散于風中。
原來,那執念深重、不肯放下的,并非盧慧雯本心,而是她臨死前那一縷怨氣所化的“孽魂”。
而真正的她,早已在烈火中釋然,只等一場體面的送別。
此刻,這支冥婚隊伍,正是陰司為她安排的歸途——以紅棺為轎,以鬼差為媒,送她奔赴來世輪回。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語。
老榮拍了拍我的肩,嘆了口氣:“有時候,最狠的不是鬼,是人心啊。”
我點點頭,望著那片冥婚隊伍,輕聲道:“但她終于,走得體面了。”
棺材的邊沿在月光下泛著青灰的光澤,像是被夜露浸透的舊紙。
當那具沉寂已久的紅漆木棺緩緩開啟,盧慧雯竟從其中緩步走出,衣袂輕揚。
她赤足踩在濕冷的石階上,腳步無聲,卻讓四周空氣都為之一滯。
那些原本如送親隊伍般肅立的黑衣人,沉默地重新抬起空蕩的棺木,轉身離去,身影漸隱于夜色。
我站在原地,心跳幾乎停滯。
盧慧雯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角微揚,聲音輕柔:“何十三,你怎么啦?認不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