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再是亂石灘和那張牙舞爪的黑影。
是星空。
無邊無際,冰冷死寂的星空。無數星辰在遠處緩緩旋轉,發出亙古不變的光。我像個被扔進深海的石子,渺小得連粒塵埃都算不上,意識在這片浩瀚面前幾乎要被碾碎。
這就是那玉符里面的世界?
沒等我反應過來,那股蒼茫浩瀚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我的手臂,蠻橫地沖進我的四肢百骸!
“呃啊——!”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感覺身體每一寸骨頭、每一條經脈都要被這股外來的力量撐爆!這力量太過龐大,太過古老,根本不是我這點微末修為和身體能承受的!
它在我體內橫沖直撞,帶來的不是充盈,而是瀕臨解體的劇痛!
必須導出去!立刻!馬上!
我猛地睜開眼,視線都被那股力量沖擊得一片模糊,只能看到遠處那已經凝聚出大半輪廓的、散發著滔天惡意的“魙”!
就是現在!
我幾乎是用意志強拖著那股快要炸裂的力量,雙手艱難地再次掐訣!
這一次,不再是請仙借力,而是要以身為器,引導這股古老的“封禁”之力!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我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在撕裂喉嚨,“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金光神咒!這是最正統、也是最霸道的辟邪驅煞咒法之一,以此咒為引,或能勉強駕馭這股力量!
咒言一起,我體內那橫沖直撞的古老力量似乎找到了一絲宣泄口,雖然依舊狂暴,但至少有了方向!
我感覺自己的魂魄都在燃燒,七竅開始往外滲血,視野徹底變成了血紅一片!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嗡——!
刺目的金色光芒從我體表爆發出來,不再是之前那絲微薄的柳家金氣,而是混合了玉符古老力量的、煌煌如日般的熾烈金芒!
金光如同實質的火焰,將我包裹,甚至透過皮膚,照亮了骨骼!劇烈的痛苦幾乎讓我瞬間昏厥,但我死死咬著牙,憑借最后一點意識,將雙手猛地向前推出!
“敕令!封!禁!”
所有的金光,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意志,隨著這兩個字,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地傾瀉而出,化作一道粗壯無比、蘊含著無盡古老威嚴的金色光柱,直轟向遠處那即將成形的“魙”!
金光過處,地面上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溝,空氣中所有的污穢之氣如同冰雪消融,發出噼啪的爆響!
那正在凝聚的“魙”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尖銳扭曲的咆哮,兩顆邪眼中爆發出濃稠如墨的黑光,拼命抵擋!
轟!!!
金黑兩色光芒猛烈對撞!
沒有聲音傳出,只有一片絕對的死寂,仿佛連空間都被打碎了!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沖擊波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我首當其沖,感覺自己像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胸口一悶,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后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碑基座上,眼前一黑,差點直接過去。
老榮和蘇婉清也被沖擊波掀飛,滾出老遠,不知死活。
金色光柱和黑色邪光還在僵持,互相侵蝕,湮滅!
但我能感覺到,我傾盡所有、甚至透支生命引出的這股封禁之力,正在逐漸減弱!那“魙”的力量,比我想象的還要恐怖!
金光開始節節敗退,黑色邪光再次占據上風,雖然也黯淡了不少,但那龐大的黑影輪廓,又開始緩緩凝聚!
失敗了嗎……
連這古老的玉符力量,都滅不了它?
無盡的疲憊和絕望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視線開始模糊,身體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片冰冷。
就在我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
我砸落的地方,是石碑的基座。我的鮮血,正汩汩地流淌在基座那些粗糙的刻痕上。
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看似毫無規律的刻痕,在沾染了我的鮮血之后,竟然一個個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緊接著,整個石碑基座震動起來!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內斂、卻同樣浩瀚的力量,從大地深處被引動,順著石碑,緩緩向上蔓延!
碑身上那個巨大的“禁”字,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不再是爆發式的白光,而是一種沉穩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黃光!
黃光融入了我引出的、即將消散的金色光柱之中!
原本熾烈霸道的金光,瞬間多了一種沉穩厚重的底蘊,后力倍增!
轟!
金黃色的光柱威力暴漲,瞬間壓過了黑色邪光,狠狠地轟擊在那“魙”的半成型軀體上!
“嗷——!!!”
那“魙”發出了有史以來最凄厲、最痛苦的慘嚎!它的軀體被金黃光柱擊中的地方,如同被投入煉鋼爐的冰塊,迅速消融、汽化!
兩顆邪眼瘋狂閃爍,充滿了恐懼和不甘,拼命想要掙脫,但那黃光仿佛帶著大地的吸力,將它死死釘在原地,接受凈化!
有效!這次真的有效!
這石碑……這玉符……真正的作用是引動地脈之力,進行鎮壓和凈化!
我躺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看著那金黃色的光柱持續灼燒著那恐怖的邪物。
它的軀體一點點消散,咆哮聲越來越弱。
就在我以為它即將被徹底凈化的時候——
那兩顆即將湮滅的邪眼,猛地對撞在一起!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
一道極其凝練、細小如針的漆黑光芒,如同毒蛇出洞,竟從那爆碎的邪眼中射出,無視了金黃色的光柱,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瞬間穿透虛空!
它的目標——
不是我們任何人!
而是……遠處村子中央,那個空蕩蕩的石頭神臺!
黑針無聲無息地沒入石臺之中。
下一秒——
整個荒木村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地底最深處的龐然大物,被這一針……徹底驚醒了!
一股比“魙”更加古老、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絕望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村子中央的地下,轟然爆發!
金黃色的光柱猛地搖曳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
石碑上的“禁”字黃光也明滅不定,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那“魙”殘留的最后一縷黑氣,在徹底消散前,發出了一聲詭異的、仿佛得逞般的尖笑。
我躺在冰冷的石頭上,望著天空中開始匯聚的、更加濃重的黑暗,連絕望的力氣都沒有了。
魙……只是開始?
這村子底下……到底還埋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