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光影交錯之間,五道人影赫然映在墻上——可我們明明只有四人。
那多出的一道影子,瘦長扭曲,脖頸歪斜,正無聲地窺視著我們。
我心頭一緊,寒意自脊背直沖腦門。
這不是尋常的陰氣作祟,而是某種早已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邪物,它不僅識得我,更是在等一個時機,徹底撕開這陰陽之間的薄紗。
我沒有聲張,只輕輕在老榮肩上扣了一下——這是我們多年搭檔才有的暗號。
他立刻察覺異樣,目光微斂,順著我的示意瞥向墻壁。
那一瞬,他瞳孔驟縮,手指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懂了。
我們幾乎同時行動。
老榮如猛虎撲食,雙臂一展,將王強母親牢牢護在身后,動作干脆利落,不留半分遲疑。
而我,已抽出破魂刃,寒光一閃,橫于胸前。
那刀刃乃是玄風子以百年桃木為骨、浸過朱砂與黑狗血,再經三十六道符咒祭煉而成,專斬邪祟魂魄,一出鞘便隱隱有龍吟之聲回蕩。
“你究竟是誰?”我盯著那黑影,聲音低沉卻如驚雷炸響,
“為何三番五次現(xiàn)身?你所圖為何?”
墻壁上的影子起初靜止不動,仿佛只是光影錯覺。
可就在我話音落地的一瞬,它——動了。
那不是簡單的晃動,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起來,像是從墻皮深處滲出的墨汁,一寸寸攀爬、延展。
它的頭顱緩緩抬起,脖頸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嘴角竟向上咧開,露出一個根本不可能存在于影子中的獰笑。
緊接著,一聲嘶啞如銹鐵摩擦的吼叫自虛空中傳來:“……是你……該死的人……是你……”
那聲音不似人語,更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地獄深處疊加哭嚎而成。
我腳下一沉,破魂刃橫斬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符印。
刀鋒未至,那黑影已如遭重擊,猛地向后退縮,墻面上的影子竟像被灼燒般“滋滋”作響,邊緣卷曲焦黑。
“果然怕這把刀。”我心中微定,但不敢有絲毫松懈。
這種東西,越是恐懼,越說明它有所圖謀。
老榮見狀,怒吼一聲,抄起角落那張老舊木椅,雙臂發(fā)力,狠狠砸向墻壁上的黑影。
只聽“哐當”一聲巨響,木椅四分五裂,碎片飛濺,墻灰簌簌落下。
可那影子只是微微晃動,隨即又恢復原狀,似乎剛才那一擊,不過是拂去一粒塵埃。
“沒用的。”我低聲道,
“它不在陽世,也不在陰間,是介于兩者之間的‘隙靈’——借怨氣而生,靠執(zhí)念存活。
若不能斬其根源,形體毀了也能再生。”
話音未落,那黑影突然暴起!
它貼著墻壁疾速滑行,如同黑蛇游走,直撲向王強母親所在的方向。
它要的不是我,而是通過親人的氣息,撕開陰陽界限,徹底降臨!
我豈能容它得逞?
腳尖一點地面,我縱身躍起,破魂刃高舉過頂,口中疾念:“天光破幽,地火焚邪,三清敕令,萬鬼伏誅!”
隨著咒語出口,刀刃之上驟然燃起一道幽藍火焰,那是道門秘傳的“凈魂火”,專燒邪祟本源。
我如鷹隼撲兔,直沖而下,刀鋒直刺黑影心口!
就在刀尖即將觸及的瞬間,那影子猛然抬頭,一雙空洞的眼窩中竟浮現(xiàn)出兩團猩紅血光,死死盯住我。
一股冰冷至極的意念如針般刺入我腦海: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連自己都護不住……她……已經死了……”
“她”?!
這三個字如重錘擊心,我身形微滯,破魂刃的火焰竟也微微一顫。
可就在這剎那遲疑,黑影猛地張口,一道漆黑如墨的霧氣噴涌而出,直撲我面門!
那不是普通的陰氣,而是凝聚了無數(shù)怨念的“噬魂瘴”,一旦吸入,輕則神志混亂,重則魂飛魄散!
千鈞一發(fā)之際,老榮怒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金紋黃符,咬破指尖,以血為引,猛然拍向地面:“雷部護法,聽我號令——震!”
“轟”地一聲,一道無形氣浪自符紙炸開,金光如網,瞬間封鎖住那團黑霧。
與此同時,我強壓心頭悸動,手腕一翻,破魂刃帶著熾烈藍焰,狠狠貫入黑影胸口!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屋宇,那黑影劇烈扭曲,被無形之手撕扯,墻面上的影子開始崩裂、剝落,如同燒焦的紙片般片片墜下。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彌漫開來,夾雜著血腥與焦糊的氣息。
終于,隨著一聲悶響,黑影徹底潰散,墻上的第五道影子消失無蹤。
屋內死寂。
我喘著粗氣,單膝跪地,破魂刃插在地板上支撐身體。
火焰已熄,刀身微微發(fā)燙,邊緣竟出現(xiàn)了一道細小裂痕——這邪物之強,遠超我所料。
老榮走過來扶我,眼神凝重:“那東西……認得你,還提到了‘她’。你……是不是隱瞞了什么?”
我沒答,只是緩緩抬頭,望向那面破碎的鏡子。
鏡片殘存的碎片中,隱約映出我的臉——可就在那一瞬,我分明看見,鏡中的“我”,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不屬于我的、陰冷的笑容。
我心頭一震,猛地移開視線。
月光依舊靜謐,灑在滿地狼藉之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可我知道——那東西沒死。
它只是……退了。
而它說的那句“她已經死了”,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我記憶最深處,喚醒了那個我曾發(fā)誓永遠封存的名字。
盧慧雯……你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