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得她臉頰發木,身體也凍得有些僵硬。
可她就是不肯回屋。
二叔出去了那么久,還沒回來。
山里……不安全。
她心里胡思亂想著。
一會兒擔心他是不是遇到了野獸。
一會兒又怕他是不是失足掉下了山崖。
時間越久,她的心就越沉。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一個熟悉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遠處的山路盡頭。
是二叔!
柳茵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見他了。
他好像……還提著什么東西?
隨著秦宓越走越近,柳茵看清了。
那是一只兔子!
他打到兔子了!
柳茵的眼睛瞬間亮了,巨大的喜悅涌上心頭。
有肉吃了!
他們不用再吃那種刮嗓子的觀音土了!
可緊接著,她就看到了秦宓身后……拖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巨大的,血淋淋的……龐然大物。
柳茵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什么?
秦宓終于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門口。
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也帶著血痕。
“愣著干什么?”
秦宓疲憊的喊道。
“搭把手,弄進去。”
柳茵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
當她的手接觸到那冰冷僵硬的鹿腿時。
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好大……
好重……
兩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將這半只鹿拖進了屋里。
狹小的破屋被濃重的血腥味和野獸的膻味填滿。
柳茵看著地上那半扇血肉模糊的鹿。
又看了看一身血污的秦宓。
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個男人……她的二叔……他到底是怎么辦到的?
不等她開口追問,秦宓的嘆息先傳來了。
“皮破了,賣不了錢。”
他指了指鹿皮上幾個明顯的破洞。
柳茵的心沉了一下。
是啊,這么好的皮子,可惜了。
秦宓看了看柳茵那張凍得發白的臉。
他想起了昨夜。
就算抱著她,那股寒意還是能從骨頭縫里鉆進來。
他一個大男人都覺得冷得受不了。
更何況她一個弱女子。
真不是他的小兄弟不行。
是這鬼天氣真的能凍死人。
“不過……”
秦宓話鋒一轉。
“收拾干凈了,晚上鋪著睡,總比睡地上強。”
柳茵愣住了。
用這個……鋪著睡?
她看著那張血污的鹿皮,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可當她的目光觸及秦宓那雙平靜的眼睛時。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是啊。
活下去。
在活下去面前,一點點血污又算得了什么?
她用力點了點頭。
“嗯。”
秦宓沒再多說,他解下腰間的兔子。
三下五除二,熟練地剝皮、去內臟。
柳茵也默默地行動起來,生火,燒水。
很快,屋子里飄起了久違的肉香。
興許是倆人都餓壞了,兔肉做好后血腥味都變的香甜起來。
兩人圍坐在小小的火堆旁。
分食著那只烤得焦黃的兔子。
沒有鹽,味道有些寡淡,肉質也有些柴。
可在對現在的他們而言,這已經是無上的美味。
柳茵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眶有些發熱。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他吃得很快,仿佛餓了很久的狼。
可他還是把最大的一塊兔腿,留給了她。
這個沉默寡言的二叔,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
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秦宓啃完最后一口肉,舔了舔嘴唇。
隨后看向了那半只鹿。
食物,只是第一步。
這半只鹿,對他來說,是資本。
是打破這本爛書劇情的開始。
他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很好。
他再也不是那個任由命運擺布的配角。
從今天起,他要當主角。
熱氣氤氳,肉香繚繞。
吃飽了,身子暖了。
一些被饑餓和寒冷壓抑下去的心思。
便悄然流淌出來。
柳茵抱著膝蓋,看著火堆里噼啪作響的木柴。
火光映在她臉上。
那張原本因受凍而顯得蒼白的臉頰此刻泛著健康的紅暈。
她偷偷抬眼,視線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秦宓正用一把破舊的小刀,仔細地刮著兔皮上的殘肉。
這個男人,是她亡夫的弟弟。
是她的二叔。
可現在,他也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是那個在雪夜里。
用自己并不寬厚的胸膛為她抵御嚴寒的人。
是那個拖回半只巨鹿,讓她看到活下去希望的人。
更是那個啃著骨頭,卻把最大一塊肉留給她的人。
柳茵的心跳,有些亂了。
亡夫臨終前,拉著秦宓的手,讓他好好照顧自己。
那時候,她只當是一句托付。
可現在……或許,亡夫的意思,不止于此?
讓她……從了二叔?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柳茵的臉頰就燙得厲害。
她下意識地咬住了嘴唇。
這怎么行?
她是他的嫂子。
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她自己心里那道坎,也過不去。
可……
她看著秦宓。
這么好的男人,總不能一輩子打光棍吧?
這個家,也需要一個真正的女主人。
一個念頭,靈光一閃,在她腦海里清晰起來。
對啊!
表妹!
柳茵的眼睛亮了。
她的表妹柳月,今年十六,尚未婚配。
人長得水靈,性子也好。
若是能撮合她和二叔……那不就是親上加親?
他們還是一家人。
她依舊能名正言順地被二叔照顧。
村里人也說不出半句閑話。
這簡直是兩全其美!
越想,柳茵越覺得這個主意妙極了。
她挪了挪身子,靠得近了些。
“二叔……”
秦宓刮皮的動作沒停。
只是“嗯?”了一聲,示意他聽著。
他的心思,全在那半扇鹿肉上。
這鹿肉怎么處理?
天氣冷,一時半會壞不了。
但也不能一直放著。
熏成肉干是最好的選擇,能放很久。
可他們沒有足夠的柴,更沒有鹽。
沒有鹽,再好的肉也存不住。
鹽……
必須得搞到鹽。
還有這鹿皮,得盡快硝制。
不然就會腐爛發臭。
這可是他跟柳茵過冬的床墊,萬萬不能浪費了。
秦宓的腦子里飛速盤算著。
一件件,一樁樁,都是活命的頭等大事。
“那個……”
柳茵緊張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