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茵。
她扶著門框,看向秦宓紅腫的手臂和后背上。
那一個個隆起的鼓包,看著就觸目驚心。
秦宓回頭,看到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里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蜂巢提了提。
臉上擠出一個盡量輕松的笑。
“小事,我搞了點好東西?!?p>柳茵這才從他的傷口,挪到那個蜂巢上。
蜜……蜂蜜?
在這種地方.
竟然能看到這么大一塊完整的野蜂蜜?
秦宓大步走進屋,將蜂巢放在那張缺了腿的破桌上。
他隨手掰下一小塊。
“喏,嘗嘗。”
秦宓把那塊滴著蜜的蜂巢遞到柳茵嘴邊。
“你太瘦了,吃點糖補補?!?p>柳茵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看著近在咫尺的秦宓。
還有那塊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甜物。
臉頰瞬間就紅了。
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吃到甜味是什么時候了。
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最終,饑餓和身體對能量的渴望戰勝了羞澀。
甜!
太好吃了……
柳茵眼睛都瞇了起來,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長久以來的營養不良和饑餓。
讓她對這點糖分格外敏感。
她小口小口珍惜地咀嚼,連帶著蜂蠟一起,舍不得吞下。
可她只吃了一半,就停住了。
她小心地將剩下的一半。
連同自己咬過的痕跡,一起推回到秦宓嘴邊。
你也吃。
秦宓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愣了一下。
隨即,他也張開嘴就著柳茵的手。
把剩下的半塊蜂巢吃了進去。
熟悉的甜香,讓他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都放松了不少。
嗯,可算吃到點人吃的東西了。
可柳茵的手卻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她的臉“轟”一下全紅了。
他……他吃了!
我吃過的……
上面還有……
心跳得好快,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
明明……明明為了取暖,他們連床都一起睡過了。
那只是為了活下去,是無奈之舉。
可現在……現在這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為什么只是吃了同一塊食物。
自己會……會害羞成這個樣子?
柳茵低著頭,手指無措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嫂嫂?!?p>秦宓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柳茵猛地抬頭,撞進他平靜的眼眸里。
“幫個忙。”
秦宓轉過身,指了指自己布滿紅腫鼓包的后背。
“手上的我自己處理了,背上的夠不著。得把里面的刺挑出來,不然會發炎。”
柳茵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看著他猙獰的后背。
心疼和擔憂立刻壓倒了剛才那點旖旎的心思。
“要……要怎么做?”
秦宓從桌上拿起那把之前剜過自己手臂的短匕。
又拿起那把薄荷葉,一同遞給柳茵。
“用刀尖,把每個包中間那個黑點挑出來,那是蜂刺。”
“然后,把薄葉嚼爛了,敷在傷口上。”
柳茵看著那把匕首,手抖得厲害。
用這個……去扎二叔的肉?
“我……我不敢……”
“沒事,你手穩點就行?!?p>秦宓寬心道。
“快點,不然天黑就看不清了?!?p>柳茵咬了咬下唇。
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把短匕。
秦宓背對著她,趴在床沿上。
柳茵湊近了。
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膚上一個個紅腫的鼓包。
中心處那個比針尖還細的黑點。
以及周圍因為毒素而泛起的紅暈。
她的心揪成一團。
為了秦宓。
她屏住呼吸,右手握刀。
左手輕輕扶住秦宓的肩膀,將一塊皮膚繃緊。
刀尖刺入。
“唔!”
秦宓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刀,一挑。
再一根。
……
屋子里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
秦宓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咬緊牙關,將所有的痛楚都吞進肚子里。
這比他自己動手要痛多了!
因為背后是未知的。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刀會從哪里落下。
會帶來什么樣的疼痛。
這種等待和承受的過程,簡直是酷刑。
但他不能喊,不能動。
他怕嚇到柳茵,怕她手一抖,給自己來個更狠的。
柳茵已經完全沉浸其中。
眼中沒有了恐懼,只剩下專注。
終于,最后一根蜂刺被挑了出來。
柳茵長長地松了口氣。
握刀的手臂都在發酸。
看著秦宓血點斑駁的后背,她心疼得無以復加。
連忙抓起一把薄荷葉。
塞進嘴里,用力地咀嚼起來。
清涼辛辣的汁液在口腔里漫開。
她顧不上那怪異的味道,也顧不上別的。
俯下身,湊近秦宓的后背。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秦宓的背上。
感覺有點怪,但卻又有點…舒服?
秦宓緊繃的身體有了一絲松懈。
然而,下一秒。
一團被嚼得稀爛、帶著溫熱唾液的綠色泥狀物。
被柳茵吐在了他一個剛剛被剜開的傷口上。
“嘶——!”
劇痛、冰涼、灼熱……
那感覺,比刀子剜肉還要刺激百倍!
秦宓眼前一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草……一種植物。
痛暈過去了……真他娘的丟人……
……
翌日。
秦宓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緩緩浮起。
他感覺胸口沉甸甸的。
壓著什么東西,溫溫熱熱,還毛乎乎的。
有點癢。
費力地睜開的眼皮,他的視線慢慢聚焦。
一張恬靜的睡顏,就枕在他的胸口。
是柳茵。
她就那么趴著,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
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抓著他的衣襟。
似乎是守了他一夜,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秦宓看著她,扯出一個苦哈哈的笑容。
這算什么事兒啊。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看的那本爛俗“原著”。
原著里的“秦宓”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
最后還被當成棄子,死得不明不白。
而現在的自己……
“唔……”
柳茵發出一聲呢喃。
像只小貓一樣,往他懷里縮了縮,抱得更緊了。
秦宓的動作僵住了。
燥熱從他小腹升起。
該死!
秦宓在心里罵了一句。
他可不是不解風情的木頭,更不是什么圣人。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寧古塔這種地方。
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是麻煩的根源。
溫柔鄉是英雄冢,更何況是在這尸骨堆上。
“早啊,嫂嫂?!?p>秦宓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這段關系該有的界限。
不再猶豫,他將柳茵放在一旁。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起身下床。
后背的傷口經過一夜,已經結了血痂。
敷在上面的薄荷葉也干了。
雖然動一下還是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
活著,搞錢!
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什么兒女情長,都得往后稍稍。
等有了能站穩腳跟的實力,才能去想那些風花雪月。
否則,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秦宓迅速穿好衣服。
檢查了一下桌上的蜂巢。
還好,柳茵昨晚沒舍得再動。
他掰下一大塊,用油紙仔細包好,揣進懷里。
這是他今天翻盤的本錢。
推開門,清晨的冷風一吹,他徹底清醒了。
是時候去找牛二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