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抱住頭,蜷縮在地上。
拳頭和腳落在他身上。
后背的傷口被狠狠踹中,劇痛讓他幾乎要喊出聲。
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演戲,就要演全套。
他能感覺到,那些拳腳雖然看起來猛,但都避開了要害。
這些人,不過是借著“伸張正義”的名頭,發泄一下平日里積攢的戾氣罷了。
沒過多久,人群的氣也泄得差不多了。
青衫男人冷哼一聲。
“今日便給你個小懲大戒!若再讓我看到你欺凌弱小,定不輕饒!我們走!”
說完,他帶著家丁。
在一片“先生大義”的贊揚聲中,揚長而去。
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了。
地上只剩下蜷縮著的秦宓和抱著錢袋子。
哭得一抽一抽的牛二八。
過了好一會兒,秦宓才慢慢地撐著地,坐了起來。
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渾身都像散了架一樣疼。
特別是后背,簡直是傷上加傷。
秦宓看向牛二八。
小孩兒還在哭,眼睛腫得像桃子。
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秦宓掙扎著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牛二八嚇得往后縮了縮。
秦宓沒說話,只是伸出手。
從他懷里拿走了那個錢袋。
他打開,數了數里面的銀子和銅錢。
一塊碎銀,足有一兩重。
另外還有三百二十個銅板,串成三串還多一點。
一文不少。
秦宓把那塊碎銀揣進自己懷里。
然后,他抓起一把銅錢塞回牛二八手里。
牛二八愣愣地看著手里的銅錢。
又看看秦宓,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秦宓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不能解釋。
一旦解釋,這套路就沒法用第二次了。
而且,他需要牛二八記住這種感覺。
秦宓彎下腰,撿起地上被踩得稀爛的幾個菌子。
在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他用沙啞的聲音,對牛二八說了句。
“記住。有時候,挨打比挨餓強?!?p>說完,他不再看牛二八一眼。
拖著一身傷痛,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巷子深處。
留下牛二八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原地。
他手里攥著冰冷的銅錢。
臉上還殘留著火辣的痛感。
腦子里全是秦宓那句莫名其妙的話。
挨打……比挨餓強?
……
秦宓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著氣。
真他娘的疼。
但他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從懷里掏出那塊沉甸甸的碎銀,在手里拋了拋。
銀子撞擊掌心的感覺,是如此真實。
第一桶金,到手了。
雖然過程狼狽了點,代價慘痛了點,但結果是好的。
一兩銀子,三百多文。
除去給牛二八的,他還剩下一兩銀子。
這筆錢,足夠他和柳茵撐過很長一段時間了。
甚至可以買些好藥,把身上的傷徹底養好。
但他沒打算就這么收手。
這次的成功,只是個開始。
靠演苦肉計,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今天能遇到一個愿意出高價的“大善人”,是運氣。
運氣這東西,最靠不住。
他必須得有個能持續賺錢的營生。
他剛剛演的那出戲,不僅僅是為了騙點錢。
更是為了觀察。
觀察這個寧邊鎮,誰是真正的有錢人,誰又是真正的蠢人。
那個青衫男人,看起來像個冤大頭。
但秦宓不這么覺得。
一個人,能隨隨便便就拿出上千文錢,只為了買一個“善名”。
要么,是他錢多到沒地方花。
要么,就是他有別的圖謀。
這種人,得小心著點兒啊。
腦內計算好今后的事兒。
秦宓強忍著背部的劇痛,一步步挪向鎮上的藥鋪。
那塊銀子在他懷里,既是希望,也是催命符。
他現在的這副尊容。
一個鎮上人盡皆知的潑皮無賴。
瘸著腿,揣著一兩銀子去買金瘡藥。
這事兒怎么看怎么蹊蹺。
果不其然,藥鋪的掌柜斜著眼打量他。
“買藥?”
掌柜懶洋洋地問。
“最好的金瘡藥?!?p>秦宓他不想廢話。
掌柜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丟過來一小包粗劣的藥粉。
“十文錢。”
秦宓看都沒看那包藥粉,直接將那塊碎銀拍在柜臺上。
“我說,最好的?!?p>碎銀在昏暗的藥鋪里。
要不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呢?
掌柜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哎喲,客官,您瞧我這眼力見兒。最好的藥,有,有!”
他轉身從一個上鎖的柜子里地捧出一個青瓷小瓶。
“白玉斷續膏,咱們寧邊鎮獨一份!別說刀傷,就是斷了骨頭,敷上七天,保管您又能活蹦亂跳!”
秦宓拿起小瓶,拔開塞子聞了聞。
清洌的藥香讓他混亂的頭腦都清醒了幾分。
是真貨。
“多少錢?”
“這個……客官,小店本小利薄,這藥進價就高,得……得二百文?!?p>掌柜盯著那塊銀子,生怕它飛了。
“找錢?!?p>秦宓把銀子推過去,干脆利落。
掌柜的眉開眼笑,手腳麻利地找來戥子。
仔細稱量,剪下該拿的銀子后遞回給秦宓。
秦宓接過銀子和藥膏,轉身就走。
甚至沒多看掌柜一眼。
他知道,這藥最多值一百文。
但此刻,他不在乎這點差價。
秦宓需要用最快的速度養好傷。
而且,他更需要通過這種方式,讓某些信息傳遞出去。
——那個無賴秦宓,不知從哪兒搞到了一大筆錢。
這個消息,比他自己去嚷嚷要有用得多。
他要做的下一件事,需要一個“有錢”的身份作為鋪墊。
哪怕這個身份看起來那么可疑。
離開藥鋪,秦宓沒有回家。
而是徑直朝著鎮子西邊的屠宰場走去。
說是個場地,其實就是倆棚子。
那里是獵戶們默認的聚集地。
他們從山里打來的獵物,品相好的直接賣給酒樓飯館。
剩下的或者自己不方便處理的,就拿到屠宰場這邊,換些銅板或者糧食。
幾個精壯的漢子正圍著一頭剛剝皮的野豬,大聲說笑。
但秦宓的出現,讓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這些刀口舔血的獵戶眼里。
秦宓這種鎮上的地痞流氓就是他們最看不起的那種人。
欺軟怕硬,沒半點真本事。
還老是說什么讀過圣賢書。
呸!都讀狗肚子里了!
“呦呵?這不是我們秦家的大讀書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