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里的喇叭準時播報天氣預報:據中央氣象臺最新監測,今天上午6時,臺風“海娜”中心位于我市東南方向約180公里的海面上,中心最大風力約15級。
預計八小時后登入本市,將帶來嚴重風雨影響。全市已啟動防臺風Ⅰ級應急響應,全市范圍內所有中小學、幼兒園停課;除保障城市基本運行和應急處置的部門外,其他單位視情停工停業。
兩個跑步人士錯身時,微型U盤從指尖露出,瞬息換到了另一個人手中。兩人往相反的方向越跑越遠。
蒯師傅放下望遠鏡:“黃悠悠剛剛把銀行密鑰傳給了小許,她自己則去了老鳳祥取金條。”
“很好,大家注意監控他們的賬戶。”華紅纓放聲道,她的面前是十幾個身穿武警服裝的年輕人,所有人緊盯電腦屏幕,生怕漏掉一秒。
突然生成的臺風外圍環流,擾亂了他們的間諜衛星,直接導致地下錢莊的轉賬還沒傳完就中斷了。
這生生打亂了他們線上交易活動資金的計劃,不過對于三叉戟小組來說卻是極大的天時地利。
老天爺掐脖子!華紅纓猜測他們不得不動用最原始的手段,分批次從銀行賬戶取錢。
下面就需要人和了,身后的蒯師傅忽然叫道:“不好了,黃悠悠沒有歸隊,而是換了便服開車走了,那方向好像是去周家漁村。”
華紅纓猛地回頭,屏幕上是海警第一支隊地下車庫的出口監控。
畫面中,一輛沒有懸掛警牌的黑色SUV駛出車庫。駕駛座上的人雖然戴著鴨舌帽,但那側臉輪廓和駕駛姿態——正是黃悠悠。而她行進的方向,赫然是周家漁村。
臺風天,她一個海警隊員不在支隊待命,私自離崗去漁村,絕對有問題!
華紅纓立刻按下手表的撥通鍵:“東來,‘珊瑚’已脫離海警支隊,正駕駛一輛黑色SUV,沿濱海西路駛往周家漁村,預計三十五分鐘后到達,她認識真正的小周。不能讓她接觸到周家的周海明!重復,不能讓她接觸到周家的周海明!”
咔嚓——
一聲令人心悸的撕裂聲從村口傳來,原本躲在家里貼玻璃的村民紛紛跑出家門瞧熱鬧,巨大的松樹隨著落石橫亙在村子通往市區的主干道。
小周滿臉興奮地想跑出去看,但是又被薇薇勾住后領揪回來,她冷聲警告:“小許沒來之前,不許出周家的門。”
“切,不看就不看。”小周悻悻地關上院門,“還有你不要這么兇,昨天茶館那一嗓子,我差點以為真的欠你八十八萬八的彩禮。”
“呵呵,你有八十八萬八嗎?”“薇薇”脫掉眼鏡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針孔攝像頭。
“小周”眼珠一轉,臉上浮起一個帶著點痞氣的壞笑:“我有的話,你當場嫁我嗎?”
“不嫁!”夭裊幾乎脫口而出,不帶一秒猶豫,她戴上眼鏡又變成了薇薇。
假扮小周的喬翼眼神閃爍了一下,繼而挑釁道:“哇,小江同志,你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八十八萬八都不夠,怎么,想創下華夏彩禮第一高啊?”
夭裊盡量控制自己翻白眼的沖動,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目光看向喬翼:“這價格是我預估小許手里的權限,大概就一百萬,他也不清楚我們的心里價是多少,所以一直在試探,我就給了一個差不過接近他最高權限的提示數。”
“套路是你深。”喬翼瞇著眼睛感慨。
叮鈴鈴,叮鈴鈴!
門鈴一響,兩人一瞬間進入角色,夭裊拉開了院門,小許斜跨著一個大黑包,他謹慎地左右觀望后才進入周家。
小許將包朝沙發上一扔:“差點進不來,我錢都準備好了,金條要晚點,我女朋友去提了。”
“不是轉賬嗎,怎么變現金了?”夭裊拉開拉鏈嚇了一跳,包里全是一沓沓的紅色現鈔。
“現金不是更好,結婚的時候擺在盤子上,大家都得眼紅死。”小許說著討巧的話,“東西挖出來了嗎?”
噓,喬翼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壓低聲音:“我爸不知道這事,不能放家里,所以我帶著你一起去挖,挖完你直接拿走,工具我都準備好了。”
“這破天氣,你要去山上。”小許震驚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喬翼勸道:“怕什么,我在這從小長大,臺風沒登入前頂多風大一點,挖完趕緊走,走晚了才麻煩,你可能得多待幾天才能回城里。”
就差臨門一腳,小許猶豫片刻便答應了,他拎著大黑包跟隨著喬翼走出周家,在喬翼找工具的時候,他悄悄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交易地點改變,海神廟后山。
狂風襲過,帶下一陣暴雨,豆大的雨點抽在臉上生疼,小許和喬翼顧不上渾身濕透,賣力的刨著老榕樹根,每一次下鏟都帶起渾濁的泥漿。
“挖到了。”小許一扔鐵鍬,用手扒拉著露出一半的魚料包裝袋。
一個長形包裹被他奮力拔出來,沉甸甸的,解開繩子一看,真是那個怪模怪樣的“大鐵魚”。
“你看,我沒騙你吧。你這……嗯。”喬翼貪婪的眼神黏在了裝錢的黑包里。
“給你。”小許爽快地將包裹扔給喬翼。
“你們動作挺快啊。”鬼魅般的女聲在三人身后響起。
夭裊暗道一聲不妙,東來竟然沒攔住她,回頭只見黃悠悠穿著黑膠雨衣,從一條被雜草覆蓋的羊腸小道上鉆了出來,她額頭上還有一處滲血的傷口。
“海明,好久不見。”她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喬翼,透過雨幕,想在喬翼糊了臉上找出熟悉來。
“悠悠姐,你山下等不就好了,又是風又是雨的,咦,你頭上怎么了?”喬翼熟稔地關心道,仿佛兩人真是很久未見的發小。
黃悠悠眼中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出門沒看黃歷,總感覺有股阻力三番兩次不讓我回漁村。”
“那就早點回去吧,你那不是還有那什么嗎。”喬翼比了個長條,意有所指。
“沒問題。”黃悠悠又看向夭裊仔細打量,“你就是薇薇吧。我海明弟弟好福氣啊。”
“大家別愣著,回去再敘舊,當心感冒。”夭裊適時地阻隔在兩人之間。
“也是,海明帶隊從咱們小時候常走的小路下山。”黃悠悠故意讓開身位。
轟隆隆——
巨響在后山深處的咆哮,緊接著天崩地裂般的斷裂聲伴著碎石傾瀉而下。
“塌方!快跑!”黃悠悠臉上的懷疑瞬間被驚恐取代。
下山的青石板路剎那間被泥石流淹沒,黃悠悠急忙調轉腳步,聲嘶力竭地吼道:“往山頂跑!去觀景臺!快!”
此刻什么懷疑,什么任務都被求生的本能壓過,小許抱著“大鐵魚”連滾帶爬地緊跟而上。
“走!”夭裊低喝一聲,猛地推了喬翼一把。兩人緊隨黃悠悠和小許,拼盡全力沖向山頂。
死神的鐮刀在狂風中呼嘯,小許一個趔趄,手中的鐵魚滾到一邊,他眼疾手快地將東西撈起,就在這時,一塊足球大的碎石朝著他砸去。
電光火石間,喬翼抓住小許的衣領,狠狠往后一拽。
砰!巨石擦著小許的后腦勺和喬翼的衣袖呼嘯而過,重重砸在旁邊的泥地上,濺起一人高的泥漿。
“快走!不要命了!”喬翼對著呆愣的小許吼道。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已經跑上幾級臺階,根本沒回頭的黃悠悠。
小許恍若夢醒,眼底充滿了感激。
震耳欲聾的崩塌還在繼續,四人手腳并用,終于燈上了山頂唯一的高地——半開放式的觀景臺。
頂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泥漿如同瀑布般從觀景臺外側傾瀉而下,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怒濤之中。
夭裊喘著粗氣癱倒在地,腦袋里全是蜂鳴,肺痛得像是要炸來,好半晌,腿上的麻意才稍稍褪去。
觀景臺很大,大約能容納四五十人,靠山的一側還有冰柜,有玻璃柜臺,就是沒人,可能是個小賣部。
喬翼靠著柱子朝夭裊使了個眼色,糟了!剛剛他情急之下拽了把小許,那種力道不符合一個數學老師的人設。怎么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夭裊飛快地用眼神交流著,既然你救了小許一命,那就盯著他,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特務內部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寶寶,你手怎么受傷了。”夭裊飛身撲到喬翼身上,他手臂上有道十公分長的傷口,還好不深。
“周老師,你怎么樣了。”小許也擔憂地靠過來。
“沒事,沒事,擦破點皮。”喬翼忽然猛烈咳嗽,只咳得面紅耳赤。
“哎呀,可能嗆到了。”夭裊順著喬翼的背,“小許,能不能麻煩你,去小賣部那找找,有沒有創可貼或者紙巾之類的。”
“好好,我馬上去。”小許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海明你什么時候力氣這么大了。個子也比原來高了,你是不是偷偷健身了?”黃悠悠的盤問如期而至。
“哪有,平時讓他換個飲水機都喊累,今天情況緊急,人的潛力是很大的。”夭裊代替喬翼轉移了話題,“咱們是鄰居,又不是仇人。遠親不如近鄰呀。”
喬翼順勢“虛弱”地躺到夭裊腿上,啞聲說道:“那可是悠悠姐的男朋友,我肯定要救。”
“那姐姐先謝謝你,只是你跟讀書時張長得不太一樣,我還以為你被人冒充了呢。”黃悠悠陰陽怪氣道。
“男大十八變沒聽說過啊,你好多年不回來,見到男孩子有變化不是很正常。”夭裊有意刻薄,“真就是大恩若大仇,你跑的倒是快,對自己男朋友不管不顧,反倒是我們小周當老師的責任心強,見不得人家落后,反過來被你數落。”
“好了好了,都是鄰里鄰居的,多大點事。”喬翼出聲當和事佬,忽地哀嚎一聲,“哎呦,開始痛了。”
夭裊用余光瞥到小許拿著水走過來:“寶寶,我幫你吹吹傷口,不痛不痛。”
小許果然露出羞愧之色:“周老師,薇薇,我找到一瓶水,你們先洗下傷口,這種泥石流很臟,天熱容易發炎。”
“謝謝啊。還是人家小許懂得感恩。”夭裊對小許和顏悅色。
他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把黃悠悠逼得進退不是。
“薇薇小姐,真是伶牙俐齒,我那傻弟弟以后有罪受了。”黃悠悠挑撥道,同時她的手摸向小腿。
有殺氣!夭裊脊背瞬間升起寒意,沿著四肢蔓延開,黃悠悠陡然收回手,那股寒意也隨之消散。
“在這干等也不是辦法,現在只是下雨,這個觀景臺還能撐一會,要是臺風登入了,咱們都在交代在這。”黃悠悠建議道,“我知道一條救援的專用通道,你們最好跟我一起下山,或者我下山找救援,你們等我。”
她話音剛落,原本的狂風暴雨驟停,露出了干凈的藍天,所有人見怪不怪,當即同意了一起下山,一會兒還要下雨呢。
雨雖停了,但風依舊吹得人站立不穩。夭裊他們見到了所謂的“救援通道”,根本就是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巖石裂縫。下方就是胡亂排列的礁石陣,一旦踏錯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黃悠悠找了根粗藤蔓,打了個專門的結,用力拽了拽,確定能承重后,她攛掇道:“海明,你小時候可會爬了,給你女朋友打個樣。”
“悠悠姐,你可是海警隊員,怎么讓我們平頭百姓打頭陣呢。難道你平時救援也是幫人斷后?”夭裊譏諷道。
“斷后也是我的工作哦。”黃悠悠不含示弱,語調里已經帶著三分怒氣
“和氣和氣,我先下去,然后小許下。我們兩個男的在下面接應。”喬翼說著將小許拉到了自己的后方。
等到兩位男士都安全落地,黃悠悠眼中寒光一閃,示意夭裊先下,夭裊心中警鈴大作,這女人要作妖了。
“薇薇別怕,我在下面接著你。”喬翼朝她拍拍手。
“寶寶,我來了。”夭裊拉著藤蔓,腳上踩著縫隙,一點一點往下降。
黃悠悠蹲在上頭,扯出一個冷笑,突然手腕一轉,匕首帶著一道冷冽的弧光,劃向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