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你老實講,到底是什么情況。”夭裊語氣嚴肅圍著蘇蘇追問。
“我懷疑,攝影大哥是被……被輻射了。”蘇蘇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當然他不算特別嚴重,我們也沒明顯的不適,輻射源應該不在這里。”
哈!所有人都驚訝得瞪大眼睛,小姐姐,這可不興亂說,會造成公眾恐慌啊。
“我只是懷疑,輻射病分為三個階段,他很明顯是第一階段前驅(qū)期。”蘇蘇認真地解釋,“不過我用的是居里夫人測試法,要等十分鐘左右才能知道結(jié)果。”
“好專業(yè),敢問蘇小姐在哪高就?”喬翼學古人抱拳道。
“我是司法鑒定中心的法醫(yī)。”蘇蘇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哦,你是法醫(yī)!”喬翼反應過來,“別的不好說,法醫(yī)我熟啊,你們魯主任的綽號就是我起的。哈哈哈。”
“原來‘格魯’是你起的。他確實長得不好像好人。”蘇蘇掩嘴竊笑,“你不怕他生氣,給你降優(yōu)先級?”
喬翼得意地說道:“我怕他,他怕我還差不多。我有尚方寶劍,我老爹是他導師。”
蘇蘇驚喜道:“天啊,喬教授人那么嚴肅,怎么生出你這么能說會道的兒子。”
“就是因為他嘴笨,所以我才嘴甜。”喬翼的解釋毫無邏輯。
東來插嘴道:“你們先晚點敘舊,我想知道這事歸我們管嗎?”
“應該不歸吧,夭裊,你說呢。”喬翼有些不確定。
“不歸!我問過老槍了。”夭裊停止打字,“如果確認是輻射,她讓我們安靜等待救援隊和轄區(qū)民警的指揮,閑不住可以以志愿者的身份幫忙。”
“夭裊你現(xiàn)在到底調(diào)到哪個部門去了?我以為你會回鑒定中心呢。”蘇蘇好奇的問道。
“一個專案組,其他問題保密。”夭裊收起手機,轉(zhuǎn)移話題,“下面就等救護車來吧。”
等待的時間也沒閑著,四人輪流猜測輻射源在哪里,可惜手上沒有專業(yè)的蓋革計數(shù)器,不然掃一下就知道了。
不一會兒,瑤瑤帶著四個身穿防護服的醫(yī)務人員趕到:“哪個是輻射病啊?”
大家不約而同地指向樹邊的攝影大哥,他手指纏繞的膠卷和避光紙殼很快被醫(yī)務人員發(fā)現(xiàn):“這是什么?”
“先別取,測試是哪種射線的,就是類似拍X光片的原理,洗出來就能看到。”蘇蘇解釋道。
“好,一會我們洗出來看看,還有你們剛剛都經(jīng)過了哪里,麻煩帶我走一遍。”兩個人留下記錄,另外兩人推著擔架車把大哥推走了。
這時,廣播里開始播報:現(xiàn)在遇到緊急公共事件,園區(qū)所有出入口暫時關(guān)閉,請遵照警方和工作人員的管理。
如果已受傷但可以行動,請及時到三號出口就醫(yī),我們的專業(yè)救助團隊,在此等候。行動不便的請原地等待,我們的工作人員……
將近五分鐘后,廣播才結(jié)束,喬翼和東來先走了來時的路線,然后夭裊又走一遍她們游園的行徑。
他們的交叉點在快閃點的門口,然后是錦書行漢服寫真館,那位攝影大哥也是寫真館的工作人員。醫(yī)護人員記錄完便道謝離開了。
這兩個地方都有可能藏著輻射源,暫時別靠近了,不如先去出口排隊,跟他們一樣想的路人大有人在,大家都著急地往出口趕。
當他們趕到1號出口,這里早就人山人海,他們跳起來勉強能看到牌坊下的閘門關(guān)閉,黃色的警戒線和連成人墻的民警生生攔斷了行人。
幾百號人擠在狹窄的入口區(qū)域,人推著人,空氣愈發(fā)稀薄。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什么叫公共事件,你們說清楚。”
“是煤氣泄露還是病毒?給個說法。”
“讓我走!讓我走!”
恐慌在擁擠的人潮中瘋狂發(fā)酵,質(zhì)問的聲音越來越歇斯底里,尤其在信息不透明的情況下。
“我的手臂好癢,是不是被傳染了?”一個女孩帶著哭腔抓撓手臂。
她的話像潑了熱油的柴堆,引爆了新一輪的騷動。
“離她遠點!”
“她碰我了!她剛才碰我了!我會不會也……”
“我知道了,肯定又是疫情,你關(guān)了我們?nèi)赀€不夠,還要關(guān)多久。我們又不是犯人,憑什么關(guān)我們,我們要出去,我們不要待在這。”
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夭裊敏銳地察覺到,他不是在單純的宣泄情緒,而是刻意地引導對立,并且有很濃重的播音腔。
“這次肯定比上次的疫情還要嚴重,他怕我們把消息帶出去引起恐慌,所以拿我們當犧牲品。”他故意擠到民警面前,指著人家鼻子,“你們這群幫兇,走狗……”
他罵得越來越難聽,似乎就是為了激怒民警,可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硬生生忍住了。
一計不成,他馬上又換了個話術(shù):“zf怎么會關(guān)心我們的死活,只有我們自己才能救自己,不想死就一起沖出去。”
“我不要死在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小女孩突然崩潰,瘋了般朝前擠。
“放我們出去,我們不是犯人。”
“跟他們拼了!”
那個年輕男人帶頭推搡起民警,光招呼人家的下三路,這下算襲警。
有了抓捕的由頭,民警本來想把他拷起來,奈何他竟然掏出一把激光筆照人家眼睛,民警一個不慎著了他的道。
堤壩一旦有了缺口,潰敗的速度將以秒計算。
無數(shù)被情緒裹脅的人們開始沖擊隔離帶的空缺。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嚎、男人的怒吼,編織成了一張令人窒息的“熱”網(wǎng)。
夭裊五人默默退出了人群,喬翼低聲說道:“這人,他的臉好像動過刀,但是又沒整成帥哥,有點奇怪。”
“會不會是逃犯?”東來眉頭緊蹙。
“有可能,我剛剛拍了幾張他的照片,現(xiàn)在系統(tǒng)還在檢索這人有沒有案底。”夭裊冷靜地分析道,“即便整容了,也有幾個關(guān)鍵結(jié)點變不了。”
“聽他念稿子的水平,肯定不是第一次干了,而且他對警察的動作,我總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喬翼瞇著眼睛回憶。
“前幾年的紫荊花暴亂。”夭裊看著手機上變化的照片流,隨口說道。
喬翼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啊,我說呢。這一看就是受過培訓的職業(yè)選手。跟紫荊花那批垃圾同宗同門啊。”
“他身高、膚色和頭部的骨相,很符合東南亞裔的特征,跟我們還是有點區(qū)別。可能是新移民。”蘇蘇輕聲細語的說道。
“你字多,我信你。”喬翼調(diào)侃道。
沖擊詭異的停滯了一瞬,原來普通的民警換成了手持防護盾的特警。
“Oh my god!Poor guys.(天啊,可憐的人)”一聲極為做作的英語穿過耳膜。
講話的是個黑皮女孩帶著戲謔的表情,畫著夸張的吊梢眼線,她舉著手機應該在直播。
“這嘰哩咕都說什么呢?聽著不像好話。”東來問到。
瑤瑤氣憤道:“這臭女人在污蔑我們呢!說群眾像動物一樣被當局關(guān)在一個公園里,這個公園里充滿了未知污染物和病毒,可能在掩蓋一場大規(guī)模的人體實驗。”
她的直播內(nèi)容充斥著無腦的謠言和滿滿的傲慢,她將鏡頭對準沖突的人群,還故意夾了幾個中文詞匯,以保證自己是原汁原味的直播,不是劇本。
可惜謠言就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同志們,這事歸我們管了吧。”東來掰了掰手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喬翼和夭裊同時點頭,意有所指地瞥向另外兩位小姐姐,還有外人在,最好低調(diào)處理。
咔嚓!喬翼悄悄拍了張黑皮ABC的照片,系統(tǒng)里檢索幾秒,很快就跳出女人的信息,她在一年前就因為造謠、侮辱先烈被拘留15天。
這人是個老慣犯了,直接逮捕可能會被當言論不自由的典型案例,當務之急是收集證據(jù),然后把真相散播出去。
“我剛看到攝影大哥包里有專業(yè)收音設(shè)備,要不要拿來?”蘇蘇建議道。
“要,把他攝像機一齊拿來。我去搬。”東來和蘇蘇轉(zhuǎn)身去園林區(qū)取裝備。
“我上次喝酒認識個姐們,是個大網(wǎng)紅,三觀比較正,我去聯(lián)系她。”瑤瑤說著留了條語音,“喂,鐵子。我這有個爆流量的事件,你要不要接?”
“看看,什么流量?”對面幾乎秒回。
“七星古鎮(zhèn)封鎖真相。”瑤瑤打字回道。
“接接接,這條熱搜剛剛登頂了。方便跟我視頻嗎?”對面似乎很激動。
熱搜第一!喬翼和夭裊趕緊打開各種媒體軟件,七星古鎮(zhèn)幾乎霸占了所有軟件的熱搜前三名。
熱搜第一的是個視頻:視頻中有個年輕男人突然發(fā)狂,撕裂自己的衣服,對著特警猝不及防跪下磕頭,只磕得頭破血流。他嘴里喊著:“求求你們放我出去,我家里還有老人要吃藥。求求你們。”
“這視頻有跳幀,好像被剪輯過,我再搜下。”喬翼瞧出異樣,搜到一個新視頻,他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將手機拿給夭裊看。
還是剛剛那個場景,但是多了十幾秒,那個年輕男人先是對著護盾又踢又打,然后又用激光筆照人家特警,當一個園區(qū)工作人員打算制止的時候,他就跪下了。
真相視頻點擊率寥寥無幾,但是惡意剪輯的視頻倒是飛速傳播,閱讀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我去,這是被資本做局了呀。”喬翼感慨道。
“廢話,輿論的高地我們不占領(lǐng),敵人就會占領(lǐng)。”夭裊腦中已有了對策,情緒就是流量!
“she is a liar!(她是個騙子)”瑤瑤一把搶過黑皮ABC的直播手機,用高昂的情緒和流利的英語,對鏡頭里的觀眾用輸出事實。
“you fXXk bitch, get out!(臭婊子,滾開)”兩人登時爆發(fā)了激烈的爭執(zhí),夭裊舉著瑤瑤的手機拍攝兩人的扯頭花罵戰(zhàn)。
攝像頭對面是她的大網(wǎng)紅朋友:“家人們,看看我們的女勇士,面對敵人的污蔑,我們不能放任。這個假洋鬼子,狗漢奸曾經(jīng)造謠我們的先烈,她有案底……”
同時,東來和蘇蘇也沒閑著,他們扛著攝像機和收音裝備來到三號門,專門拍攝工作中的人們。
遞水的志愿者,緊急治療中的醫(yī)護和群眾,引導疏散的民警,甚至采訪了剛剛被激光照眼的受傷民警,并被授權(quán)播放執(zhí)法儀里的真相。
一段段正能量的視頻和照片在朋友圈慢慢擴散。又從朋友圈擴散到各個自媒體平臺。熱搜詞條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從負面漸漸引導為正面。
喬翼則穿上了志愿者的藍馬甲,用大喇叭喊道:“大家看手機,園區(qū)公眾號已發(fā)布發(fā)新視頻,5分鐘前5號門剛剛行第一批人,我們按秩序走更快!沒有醫(yī)療需求的,請跟我去4號,5號門,大家分批出園。”
“還有帶孩子,帶70歲以上老人的,請跟我去三號門綠色通道,都能出去不要急,當心踩踏。”另一個藍馬甲喊道。
路邊也快速支起了小攤:“天氣炎熱,要是覺得頭暈或者不適,請及時聯(lián)系工作人員和志愿者,我們這有礦泉水和藿香正氣水,可以免費領(lǐng)取。”
本來堵在1號門的游客聽到有出園的希望,紛紛跟著喬翼和其他志愿者離開,他的表演舞臺登時少了一大半的觀眾。
發(fā)瘋的年輕還想再挑動情緒:“不要走,他們在騙你們,你們?nèi)チ司蜁蝗ζ饋頊缈凇!?p>他剛吼完,就被兩個穿防護服的壯漢一左一右夾住,強行穿上了白色的束縛衣。
他們朝不明真相的群眾揮手道:“沒事,有人舉報這人是精神病院逃出的病人,看樣子有嚴重狂躁癥和妄想癥。你們管你們走。”
“原來是神經(jīng)病啊!”
“怪不得一會笑一會哭。快走,快走。”
“那邊有個瘋子逃出來,哦呦,嚇死人了。”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嘶吼的年輕人被壓上了救護車。隨著人員流動起來,那股悶熱的網(wǎng),轟然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