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成年人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就算心里再不喜歡一個人,也要裝作很喜歡。
就算根本無法原諒一個人,也要裝作原諒。
小簌很像任性地裝作,自己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不喜歡,就不原諒。
可惜,她悲哀地發現,自己做不到。
圓滑,世故,已經隨著她前世的種種經歷,成為靈魂里的一道烙印。
但這未必就是壞的。
“那小簌也以茶代酒,敬沈爺爺一杯,沈爺爺,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人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此時,她外表純真無邪,內里卻頗為世故地端起面前的果汁杯,說完,就咕咚咕咚,一大杯直接下肚。
甜甜的果汁,喝著就一個字。
爽!
小簌喝完,還很豪邁地把空掉的杯子讓沈岱過目。
學著酒桌上的大人模樣。
沈岱頓時被逗笑。
心里的某些陰郁的情緒,莫名消散了許多。
他意識到這一點,先是微微一怔。
接下來,再看著小簌的眼神,就多了一點以前沒有過的、真切的喜歡。
尤其是小簌最后說的那句話。
過去。
往前。
這讓他不禁沉下眉,開始思索起什么。
“大舅媽,再來一杯好嘛!”
小簌轉過目光,看向大舅媽,甜甜地說道。
“好呀,那就只能再喝這一杯了哦!小孩子喝多了果汁不好,等晚點,大舅媽給你熱牛奶喝!”
大舅媽拿起面前放著的果汁,過去給小簌添了滿滿一杯。
“謝謝大舅媽!”
小簌嘴甜而又乖巧地應道。
飯桌上原本有些尷尬、摻雜些許成年人利益算計的虛偽氣氛,這會兒,在小簌純真無邪的說話聲中,居然奇異地被沖走了許多。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這時候,陸崧忽然說道。
他念的是偉人的一首著名的詩。
這幾句詩,讓沈岱聽得又是微微愣神。
但很快,他嘆息一聲。
“年輕時候,在學校里,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可看今朝,我們都已經老了。
“過去的同學情分,很珍貴。
“改天,我要向老霍打個電話,親自道歉!”
沈岱能說出這樣的話,就說明,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他是真的想通了。
最優秀的大兒子的犧牲,始終讓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怨懟。
這些怨懟,也許是對命運。
也許,也有一點對國家。
在這種無處釋放的怨懟之下,他開始變得自私,過于縱容自己的孩子,讓他們變得越來越無法無天。
沈嘉妍,就是這樣被養壞的。
此時,沈岱說著這話,就又仰頭喝下一杯酒。
喝完后,他放下手中的小酒盅。
“我年紀大了,也忽然覺得累了,或許,到了該急流勇退的時候。”
這樣,也許還可以保住沈家的幾分顏面,不至于鬧得太難看。
從陸崧給他打電話,他其實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總統可能對他,已經不再信任了。
只有他退了,他的幾個孩子,或許才能及時醒悟,收斂,才能保住沈家的一點根基。
畢竟,一個家族的未來,不在他這個老頭子身上,而在于新一代的年輕人。
沈岱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酒意越來越濃,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不久后,他看著安靜坐在一旁,時不時給自己夾菜的小孫子沈羨安,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小安說,他長大以后,想做一名外科醫生。”
沈岱笑著對陸崧說道,“他是沈家這么多孩子,唯一一個說,要做醫生的,我這個做爺爺的,很為他感到驕傲。”
此時,聽到這話,一桌子的人都有些意外。
畢竟以他們這樣的家庭,大多都是要走父輩的老路。
小簌也有些驚訝。
她想起媽媽,曾經的志愿,也是醫科。
只不過,媽媽當時的專業是臨床醫學,不是外科。
但想到沈羨安和媽媽,有著共同的理想,她再看著對方的眼神,多少有了些不一樣。
“羨安哥哥,你這么聰明,學習成績這么好,又這么愛幫助人,以后,你一定會成為一位很厲害的外科醫生的!
“我爸爸有一位好朋友,就是海市很出名的外科醫生。
“要不我改天介紹你們認識吧!
“你有什么問題,都可以問他,他人很好說話的!”
小簌說道。
沈羨安聽到這話,微微抬了抬眸。
他怎么覺得,聽到學醫以后,小姑娘對他的態度,忽然熱心了許多?
難道她喜歡醫學?
沈羨安唇角也帶起一點點笑意。
“好。”
他點點頭,語調溫柔,“我等你給我介紹。”
“小簌,我也想學醫,你能不能也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一旁,沈途見小簌主動跟沈羨安搭話,立即說道。
“你呀?”
小簌瞥他一眼,懷疑他就是小孩子心性,“等你真的確定自己的理想是學醫,我就給你介紹。”
沈途見她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有點心虛。
因為他的理想根本不是學醫。
而是像他爺爺那樣,掌握權力。
見自己兩個小孫子都這么喜歡小簌,沈岱莫名有些無奈,又覺得,這或許是老天注定的緣分。
“小簌,你長大以后的理想是什么?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沈岱看著小簌,語氣溫和地問道。
“我呀。”
小簌抱著果汁杯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我長大以后,想當官兒!”
“真的?小簌,我也想的!”
沈途一聽,眼睛一亮,立即說道。
“你剛剛不還說,你想學醫嗎?”
小簌故意拆他的臺。
沈途撓了撓頭:“剛剛是學醫的,現在又突然想當官兒了。”
他這么說完。
一桌子的大人,都笑了。
因為這兩個小插曲,飯桌上的氣氛,更融洽了些。
飯后。
小孩子跟小孩子玩。
大人們則坐在一起談事情。
“小簌妹妹,你之前說要跳級的事情,考慮好了嗎?”
院子里,陸雪沉詢問著小簌。
“跳級?”
旁邊沈羨安和沈途一聽這話,異口同聲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