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臨時搭建的警戒線外，擠滿了面色惶急的村民。
憤怒與恐懼交織的聲浪，幾乎蓋過了水流的嗚咽。
王強站在臨時指揮點的高坡上，眉頭緊鎖，目光掃視著這片被污染的河域。
他身后，是清源縣環保、水利、應急、公安等部門組成的聯合工作組骨干。
刺鼻的氣味鉆入鼻腔，帶來陣陣眩暈感。
但王強紋絲不動，仿佛一尊矗立在毒霧中的礁石。
“王局，最新的監測數據出來了！”
環保局監測站站長，遞上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告，“苯胺、硝基苯嚴重超標！重金屬鎘、鉻也遠超安全值幾十倍！更要命的是，我們在入河口上游五公里處的一個隱蔽采樣點，檢出……檢出氰化物殘留！雖然濃度不高，但…這玩意兒劇毒啊！”
“氰化物？！”現場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苯胺、重金屬已是災難，再加上氰化物，這簡直是往傷口上撒毒鹽！
王強接過報告，指尖劃過那觸目驚心的數據，眼神冰寒。
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清晰——臨川縣金輝化工廠！
他們不僅生產苯胺類染料中間體，還偷偷接了一個使用氰化物工藝的訂單！
那根深埋地下的暗管，就是為處理劇毒廢液準備的！
“鄰縣的人呢？金輝化工廠的負責人呢？”
王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嘈雜的冰冷力量。
“王局，我們臨川環保局的同志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
一個穿著臨川縣環保局制服的中年男人陪著笑臉擠過來，正是臨川縣環保局副局長孫立。
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神色閃爍的下屬。
“金輝的馬總他……他身體不適，正在醫院，全權委托我們配合處理……”
“身體不適？”王強目光如電直刺孫立，“我看他是心虛不敢露面！孫局長，這污染帶從你們縣的白龍溪源頭一路下來，沿途監測點數據一路飆升，源頭就在金輝廠區！你告訴我，一個身體不適就能逃避責任？下游幾萬群眾喝不上水，農田被毀，這個責任，你孫局長替他扛嗎？！”
孫立被王強的氣勢逼得后退半步，強撐著辯解，“王局息怒，息怒！事情還在調查，我們一定全力配合！但進入廠區，這需要程序，需要協調！”
“程序？協調？”王強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等你們走完程序，協調好關系，下游的百姓早就把有毒的水喝進肚子里了！到時候，誰來擔這個人命關天的責任？是你？還是你那位馬總？！”
他不再看孫立那張驚慌失措的臉，猛地轉身，“李輝！立刻以縣防指和應急指揮部的名義，向市防指、省生態環境廳發送最高級別加密報告！詳述污染現狀、危害及初步判定源頭，請求立即啟動跨區域聯合執法和應急處置機制！強調氰化物風險，請求省級專業處置隊伍和技術支援！同步上傳所有監測數據、現場影像！”
“是！”李輝吼聲應道，抓起衛星電話和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環保執法大隊！水利執法支隊！”
王強目光掃向兩隊身著制服、神情肅穆的隊伍，“我以清源縣防汛抗旱指揮部副指揮長、本次污染事件現場總指揮的名義命令你們，立即集合！”
兩隊人馬瞬間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強。
“目標，臨川縣金輝化工廠！任務，鎖定污染源頭，查明泄露途徑，固定證據！行動原則，迅速、果斷、依法！若遇阻攔……”王強眼神如寒冰，“在保障自身安全前提下，可采取必要措施排除妨礙！縣局特警中隊負責外圍警戒和行動保障！行動代號，清源！”
“明白！”震天的吼聲回應，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王強！你這是越權！是破壞兄弟縣關系！”
孫立徹底慌了神，撲上來試圖阻攔，聲音尖厲，“沒有我們縣里的配合，你們無權進入！我要向市里控告你！”
王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周海闌的專線。
電話幾乎瞬間被接通。
“周副市長，我是王強！情況緊急，金輝化工廠涉嫌重大污染和瞞報，已檢出氰化物！鄰縣配合消極，源頭不明，下游危在旦夕！請求市防指授權，準許清源應急處置隊伍立即進入金輝廠區查明真相！貽誤戰機，后果不堪設想！責任，我王強一力承擔！”
王強語速極快，字字鏗鏘，不容置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周海闌的聲音，“情況已知！授權碼，清源雷霆！立刻行動！市防指和環保局聯合工作組隨后就到！省廳的專家也在路上了！記住，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高于一周副市長！”
王強將手機屏幕上剛剛接收到的“清源雷霆”授權碼，展示給孫立和所有人看。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市防指最高授權！行動！”
隨著王強一聲令下，早已憋足勁的執法隊伍如同出閘猛虎。
在特警車輛的護衛下，引擎轟鳴，警燈撕裂沉悶的空氣。
風馳電掣般沖向幾公里外的金輝化工廠！
孫立和他的人呆立當場，看著絕塵而去的車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強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目光緊緊追隨著行動隊伍的方向。
金輝化工廠高大的圍墻和煙囪已遙遙在望。
工廠大門緊閉，幾個保安如臨大敵地守在門口。
執法車隊沒有絲毫減速。
特警車輛一個漂亮的甩尾橫擋在大門前，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下車控制局面。
環保、水利執法隊員在王強手下悍將的帶領下。
手持破拆工具和執法記錄儀，在出示市防指電子授權令后。
面對保安色厲內荏的阻攔，毫不猶豫地強行破開了工廠的側門！
“沖進去！目標，廠區西圍墻！地下管道區域！注意安全！”
對講機里傳來現場指揮的吼聲。
王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敗在此一舉！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震動，屏幕上跳動著“張立明”的名字。
王強眼神一凝，按下接聽鍵，語氣冰冷，“張副局長，有何指示？”
電話那頭傳來張立明刻意壓低，卻難掩氣急敗壞的聲音，“王強！你瘋了嗎？！誰給你的膽子強行闖進鄰縣的企業？！你這是嚴重違紀！破壞團結！立刻給我把人撤出來！污染的事情要相信兄弟縣會妥善處理！你這樣蠻干，引發群體事件誰負責？趕緊停手！否則后果自負！”
王強聽著這冠冕堂皇又充滿威脅的話，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回應，“張副局長，我在執行市防指周海闌副市長的直接命令！我的職責是保障清源縣幾十萬群眾的生命水源安全！金輝廠就是污染源！證據確鑿！任何試圖阻撓應急處置、包庇污染源的行為，才是真正的違法和犯罪！后果？我王強擔著！”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掐斷了通話。
幾乎在電話掛斷的同時，對講機里爆發出激動的聲音，“王局！找到了！廠區西圍墻根！偽裝成雨水井蓋！下面有暗管！直通白龍溪舊河道！管道壁還殘留著大量刺鼻的暗紅色粘稠廢液！正在取樣！拍照取證完畢！”
轟！
消息如同驚雷，在現場指揮點炸開！
所有清源縣的工作人員瞬間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找到了！
致命的污染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