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在銹蝕的鐵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燈光忽明忽暗,將蕭硯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駁的墻面上。
空氣中懸浮的灰塵在光束里狂舞,像極了蕭硯此刻混亂又激動的思緒。
他死死盯著空蕩蕩的角落,喉結劇烈滾動。
那根沾著自己鮮血的鐵棍不翼而飛,可視網膜上“大圣鑒寶,打眼者誅”的篆字卻像烙鐵般,在腦海里反復灼燒。
“到底去哪了?”
蕭硯喃喃自語,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煩躁,雙眼驟然泛起金光。
原本逼仄的空間瞬間變得通透,墻壁仿佛化作透明薄膜,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鋼筋骨架。
生銹的鐵釘、腐爛的木箱、蒙塵的舊報紙一一掠過,直到一抹刺目的金芒在視網膜炸開!
“鈞窯天青釉紅斑窯變自在觀音,價值:200萬!”
塵封在雜物堆深處的觀音像,此刻在他“眼中”褪去百年塵埃!
天青釉面如雨后初霽的天空,澄澈中泛著幽藍,紅斑恰似晚霞墜入碧波,在釉層間自然暈染,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宋代窯火的神韻。
蕭硯的呼吸變得急促,顫抖著撥開纏繞的蛛網,手指撫過觀音頸部。
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大學時看的《宋代瓷器鑒賞》里的記載:“鈞窯紅斑如霞映澄塘,過渡自然者,萬中無一?!?p>他的心臟幾乎要撞碎肋骨。
這種悸動,比當初被秦姣柔軟的身軀壓在身下時還要劇烈!
這不是課本上的死知識,而是能徹底改變命運的鑒寶神技!
他腦海里不自覺想起在老家起早貪黑賺錢供他讀書的父母,想起自己為了三千塊工資卑躬屈膝的模樣……
“有了它,一切都將改變!”
蕭硯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衡古拍賣行!
坐落在玨川市的拾遺街上,拍賣行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蕭硯走進旋轉門,冷氣裹挾著檀香撲面而來,大理石地面倒映著水晶吊燈細碎的光斑。
來往的同事都投來詫異的目光。
今天蕭硯不是輪休嗎?
難道又被趙德貴叫來拍賣行當牛馬?
蕭硯緩步走向三樓總監辦公室。
辦公室的雕花木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趙德貴扔文件夾和破罵的聲音。
“一群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養你們有何用!”
蕭硯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咚!”
檀木桌面發出悶響,文件上的鋼筆被趙德貴的巴掌震得跳起半尺高。
趙德貴從堆積如山的鑒定報告中抬起頭,地中海發型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小蕭,你怎么來了?”
看到是蕭硯,趙德貴皺起眉頭。
“老大,幫我掌掌眼?”
蕭硯拿出鈞窯天青釉紅斑窯變自在觀音,輕放在辦公桌上,倚著真皮座椅坐下。
趙德貴的目光落在觀音像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右手拿起放大鏡,鏡片在觀音像上游移,足足五分鐘過去,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突然,趙德貴“嗤笑”一聲,翡翠扳指重重敲在桌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小蕭啊,這釉色死板,蚯蚓紋是做舊的,最多值……三千!”
報價后,趙德貴右手不自覺地摩擦著左手的翡翠扳指。
這是趙德貴每次遇到貴重物品,見獵心喜的習慣動作。
蕭硯死死盯著趙德貴,突然想起他剛入職時滿懷期待地捧著一件明代青花,卻被趙德貴貶得一文不值。
后來才知道,那件瓷器被趙德貴以“瑕疵品”的名義,低價收入囊中,轉手就在黑市賣了八十萬。
趙德貴這是把自己當成了獵物,想要三千塊拿下觀音像賣到黑市??!
蕭硯想起自己主動幫趙德貴擦桌子、買午飯,幫趙德貴充當代駕,他只覺得這是深深的諷刺。
自己當成是伯樂的老大,在明知自己生活困難的情況下,連自己的寶貝都要坑!
終究是錯付了!
“趙總!這胎土和您上周在潘家園收的元青花,倒像是一個窯口的?”
蕭硯突然起身,襯衣袖口下擺掃過桌角的咖啡杯,他不再戀舊情,眼神變得犀利。
空氣瞬間凝固!
趙德貴手中的放大鏡“啪嗒”落地,鏡片摔出蛛網狀的裂痕,他那肥胖的身軀也微不可察的輕輕一顫!
那尊花 300萬收的高仿元青花,是他利用職務之便堅守自盜、公飽私囊。
支付出去的300萬,財務總監做進了公司的虧損賬目里。
這300萬在外面兜了個圈,最終回到了他和財務總監的銀行卡上。
這個秘密,只有他和財務總監知道。
蕭硯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說!”
趙德貴的臉漲成豬肝色,手指著蕭硯,聲音都變了調。
“需要我把監控錄像調出來看看嗎?”
蕭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了某云盤的界面。
“或者,我也可以把這份文件發給董事會?”
他嘴里的文件,是那份他意外看見的關于“元青花虧損”的異常財務報表。
這兩樣東西他手機里面都沒有,但嚇一嚇趙德貴足夠了!
“呵呵!”
趙德貴強撐著笑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仔細看,這確實是開門貨,140萬,公司收了?!?p>“我師姐說這樣的寶貝能值200萬……”
蕭硯嘴里的師姐,是承乾拍賣行的許南喬,和他同校同專業高一屆的學姐。
“160萬,我讓財務打錢。”
趙德貴咬著后槽牙,重重按下計算器。
觀音像值200萬,不代表能賣200萬。
拍賣行有運營成本和買觀音像的資金成本,中間還要有利潤,160萬,已經是趙德貴能給出的最高價。
“成交!”
蕭硯露出滿意的笑容,把觀音像輕推到趙德貴面前。
“對了,我辭職?!?p>蕭硯突然站了起來。
他起身時故意帶倒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剛好在“員工保密協議”上蜿蜒成河。
“工資,今天結算。”
“你!”
趙德貴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但蕭硯已經大步走出門口。
看著蕭硯離開的背影,趙德貴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又扔出一沓文件夾,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一個小跟班,竟然敢威脅自己!
走出拍賣行,蕭硯感應到了手機收到短信的震動。
他掏出手機,發現是工資卡到賬160萬+的短信提醒。
就在此時,他眼角余光瞥見手機屏幕的反光里,自己的瞳孔閃過了一抹微不可察的金芒,在他的手指上,一絲鐵銹莫名其妙地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