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綠看著我,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她可能要暈倒,或者要撲上來掐我。
而我維持著甜美的笑容,從她手里接過那厚厚一沓經書,拿出去分別發給每一位大師。
“請諸位大師聲音務必要洪亮,”我認真地叮囑道:“太后近日連遭打擊,心緒不太穩,何況上次諸位大師念經太后沒有聽全,想必是那時候就落下了病根——”
那位大師神色肅穆,認真地說:“貴妃娘娘可以放心,陛下已經同貧僧們說過了,一定會誠心地為太后念經祈福。”
我轉過身走回房間,走到太后的床邊,親手將太后從床上半拉半拖地扶起來。
“太后娘娘,你可不要辜負了陛下的心意啊,”我說:“就這么躺著,怎么能聆聽這些大師為娘娘念的經呢?還是快起來吧。”
不知怎么的,太后的臉色好像有點發綠。
小綠伸手想阻止我,我反手就給推開了,正色道:“小綠,這是要干什么?太后身體安康關乎國運,你莫非是要阻攔?剛剛你還說你心系太后呢,這是要誤了太后康健大業?”
小綠臉一白:“我……”
“給我讓開,”我拿出了貴妃的派頭,說:“我可是奉命專程過來伺候太后的,誰敢擋了我伺候太后的路?若是讓陛下知道了,仔細你的腦袋!”
“好了!”太后終于看不下去我和小綠之前的拉扯,起身坐起來,狠狠地瞪著我:“你也別在這里給我拿你那貴妃的派頭,陛下派你來的又如何?你是來伺候我的,就拿出伺候人的樣子,當著我的面吆五喝六干什么?我還沒死呢。”
我故作驚慌:“太后娘娘您這是怎么說的?我這一心為了您啊,再說了,您也別太相信您身邊的人了,”我掃了一眼小綠,意有所指道:“您身邊的人也不是全部都值得信任的,那不然能出今天宴會上的事兒嗎?那薛嬤嬤……唉,算了,不提也罷。”
“你!”
“你一心一意地回護您底下的人,可誰知道她們是怎么樣的人呢?這萬一反咬太后一口,可是……哎呀……”
我裝作心痛的搖了搖頭。
太后臉上一陣青一陣紫,看上去馬上就要被我氣的背過氣去,那小綠沒辦法,只好在旁邊說道:“貴妃娘娘,奴婢知道您是為了太后好,求您少說兩句吧,太后這幾日原本就睡得不好,您……剛剛是奴婢多嘴了,貴妃娘娘千萬不要放到心里去。”
我冷笑,人啊,都是這樣。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
“小綠姑娘既然如此誠心,我也實在不好駁了你的這份心,”我淡淡地說:“這樣吧,這些大師要念經,小綠姑娘便陪著大師一起吧,想必小綠姑娘的這份心,一定能跟著大師的心一起為太后祈福的。”
小綠的嘴動了動,但她畢竟是有經驗的,就那么低了頭應了句是。
太后瞪著我,眼睛像是恨不得從我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好,好!”她怒極反笑:“不愧是皇帝最心愛的寵妃,給我拿起喬來了,當著我的面就敢教訓我的宮人——”
“娘娘真是言重了,”我平靜地說:“臣妾太后娘娘只有尊重,對小綠也如此。”
起初,我總以為隱忍退讓能保我平安。卻不知在這深宮之中,怯懦換不來尊重,只會讓他人得寸進尺。
我也懶得再與她多周旋,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于是揮了揮手,外面的大師們開始誦經。
可能是為了彌補太后上次沒有聽到的遺憾,這群大師的聲音無比洪亮,響徹云霄,甚至在夜空中都有回響。
太后就那么坐在床上,然后晃了晃。
我冷笑,這才哪到哪,還早著呢。
我從衣袋里摸出兩個棉花,對著太后晃晃,說:“臣妾也反省過了,自己還是佛緣不夠,修行也不足,聽到這大師的誦經有些不適,我就先把耳朵堵上了,”我笑瞇瞇地看著臉色發青的太后:“太后一定覺得悅耳無比吧?唉,人和人還是有區別的,何況像臣妾和太后您呢?”
我當著太后的面把那兩個棉花塞進了耳朵,嗯,感覺好多了。
小綠看著快暈過去的太后,然后看著事不關己的我,臉上露出非常焦急的神色,等了一會,她看上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后直接跑到了我的面前。
“貴妃娘娘,之前若是努力多有冒犯的,您大人有大量……您到底要做什么,您直接說若是奴婢能滿足的,我都能做,”她懇切地說:“您不要如此,奴婢……”
“小綠姑娘若再多說一個字,我便認為是我做得不到位了,”我皮笑肉不笑:“要不要把香也燃起來,該敲的木魚也敲起來呢?”
她臉色一變,有些咬牙切齒:“……貴妃娘娘!”
“之前我不計較,你們便想著能像拿捏依然一樣拿捏我,”我仰起頭,很小人得志地說:“那你們就恰恰忘了,依然不受寵,我卻是受寵的那一個,在這個皇宮里,陛下才是天,無論我在這個位置上待多久,但陛下的愛就是我能仰仗的一切。”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或許當著華南山的面我不敢這么說,可現在他在宴會上那一系列舉動,無論出于什么目的,都給我很大的依靠,我所能做的,就是將這份依靠利用到極致。
果然,小綠臉色雖然難看,卻不敢多說什么。
太后似乎是聽見了我說的話,感覺被我氣得不行了。
“既然如此,早知道就不該給你喝什么保胎藥,我還不如對依然好些!”她道:“那丫頭雖然是個上不得臺面的,但總會比你聽話些!”
我笑了起來。
“太后娘娘,現在將依然叫來也是來得及的,”我說:“想必她也很愿意來服侍你——可是我怎么舍得呢?我來之前就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侍奉’太后娘娘,不然我要如何同陛下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