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假和尚這個小插曲過去以后,我和黑哥守著二龍泉眼喝了個水飽,而后就準備接著去我們此行的目的地,火山口里的鐘靈禪寺。
這藥泉山雖然說是火山,但其實并不算太高,頂峰最高處也才六十多米,我和黑哥沒幾兩分鐘就爬到山頂了。
而后我倆進入了傳說中火山口里的鐘靈禪寺。在里面恭恭敬敬地請了香拜了一圈,其間寺里的各種名勝古跡,玉石造像,看的我倆是目不暇接。
值得一提的是,這座鐘靈禪寺里的藏經樓北側,還有一座肉身殿。殿內供奉著本豐和尚的肉身像。
據傳這位本豐和尚19歲出家,因為他是覺悟方丈的九叔,于是被人們尊稱為“九爺”。本豐和尚一輩子生活異常樸素,于2008年春盤腿端坐而往生,享年88歲。僧人們隨即將本豐和尚封罐安葬。
在本豐老和尚圓寂三年后,弟子們為其起罐,奇跡出現了,本豐老和尚在沒有做任何防腐處理的情況下肉身不腐坐于罐中,成為一尊“肉身菩薩”。
次日,弟子們將本豐老和尚肉身塑金,供奉于肉身殿內,此事當時轟動了整個佛教界。
而我和黑哥當時去的時候,因為這座肉身殿并不對外開放,我和黑哥也只能是貼著肉身殿一邊的玻璃窗,瞻仰了一下這位東北唯一的肉身菩薩。
在鐘靈禪寺里看也看了,拜也拜了之后,我和黑哥此行的目的也算達成了,于是我倆就下山準備啟程回家。
誰知道剛走到山下我倆遇到假和尚的二龍泉眼處,眼前的一幕就給我倆看樂了。
只見剛才在我倆這碰了一鼻子灰的假和尚,此時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給人看手相呢。一邊看還一邊搖頭晃腦,大光頭上卡著的墨鏡也隨著他的腦袋不停上下搖擺。
而這假和尚的對面,坐著一個看著也就二十剛出頭的女孩。
女孩身上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整整齊齊鋪在脖子后的肩膀上,臉上五官也精致得很,這模樣咋說也得八分往上。
此刻這女孩正伸著右手,掌心朝上,聚精會神地聽著假和尚在那滔滔不絕地給她講。
我跟黑哥見這一幕也覺得有意思,平時凈跟著張姨給別人看卦了,今天咱也看看其他人是咋看卦的。
于是我倆在離假和尚他們不遠處的樹下找了個花壇坐下,靜靜地聽著他怎么給人講卦。
只聽那假和尚滿口噴著唾沫,大嘴一張就叭叭在那講:
“姑娘啊,你這姻緣線瞅著可不咋好啊,又短,又淡,而且還分叉。這可不太好找對象啊。再一個就算你找著對象了,鬧不好以后全是羅爛事,他還得出軌。”
那姑娘聞聽這話,眉頭緊蹙,緊忙開口問那假和尚:
“大師,那我該咋辦啊?你有沒有什么方法能改善改善我這姻緣啊?不瞞你說從小我媽就到處領我算命,好多師傅都跟我說過我姻緣不好,說我以后難找對象。”
這時候那假和尚眼見魚兒上鉤,不慌不忙地從自己隨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一個東西來,對著那女孩說:
“你今天遇見我算是你來著了,我手中這寶貝是當年我在泰國講經論道的時候,一位泰國高僧贈予我的。
他說這是泰國佛教的一個佛牌,佛牌里有一只狐仙,女人戴上這佛牌有招引桃花功效,法力賊強。
你這么漂亮個姑娘再配上這寶物,保準你變成萬人迷!到時候只怕你挑對象都得挑花眼嘍!”
這時候女孩正要伸手接過那所謂的狐仙牌,假和尚就把拿著牌子的手縮回去了,嗔怒地對著那女孩說:
“誒你這姑娘別直接伸手啊。我這佛牌是請一百零八位泰國高僧開過光的,被你摸了可就不靈了。你要是真想要的話,你這么的。
今天你我遇見也是有緣分,你就給我一千八,把這狐仙牌請回去,請回去保準你找個又高又帥又有錢的對象。”
我在一邊聽見這話,噗嗤一下就樂出來了,我就跟黑哥說:
“看來這假和尚不光和尚的身份是假的,甚至算卦他好像也不會算啊。之前張姨跟我說過,能看明白手相的那都是各個法派修行了幾十年的大師傅。
我瞅這假和尚咋也不帶那個高人的樣啊。
再一個,他說的那泰國狐仙牌,那不一聽就是扯淡嗎?啥牌能摸一下就不靈了啊?而且請法物結緣得給錢這沒毛病,但他那玩意張口就是一千八也太貴了吧。”
這時候黑哥也跟我說:
“他說的泰國狐仙牌確實是有。不過那種東西可不是啥正經玩意,邪性得很。
咱們出馬堂口的胡仙都是在山間野地里潛心修行了幾百上千年的動物精靈。
而那種泰國牌子里所謂的狐仙,都是一些泰國的降頭師在野外抓來的壽命長點的野狐貍。抓來以后他們會通過某種密不外傳的邪術抽出狐貍的魂靈,再封印到這些牌子里。
雖然他們對外人也管牌子里東西叫狐仙,可是那種東西跟咱們出馬仙傳統意義上的胡仙根本不能相提并論。而且那種東西戴久了還會反噬主人,吸食主人的生命力。”
聽黑哥這么說,我被這所謂的泰國狐仙牌的來歷嚇一跳,我猛地站起身來問黑哥:
“那這不是邪物嗎?這假和尚拿這種邪物給人家姑娘,這不是害人嗎?還要人一千八,人花一千八就請回家這么一個專門吸自己生命力的東西啊?”
我這正義的三連發問給黑哥也整的挺無奈,黑哥一把把我拉過來,讓我重新坐到他旁邊,跟我說:
“你挺大小伙子了能不能有點深沉!一驚一乍的,給我都嚇一跳。
你急個啥,那假和尚一瞅就是個騙子,他手里拿那玩意大概率也不是啥狐仙牌,就一工業制品,破塑料子。
正經的泰國狐仙牌都是需要極其苛刻的條件才能煉制出來一個,那些降頭師一般都會高價賣給一些二三線的女明星或者模特啥的,用以給她們吸引異性緣。怎么可能在他一個景區里胡說八道的騙子手里呢。”
這時候我看那女孩已經拉開了自己的手包,準備給假和尚拿錢了。
見此情景我就急了,急忙想去制止那姑娘別上當受騙。黑哥站起身來,兩只手死死摁住我的肩膀,跟我說:
“你要干啥去啊?人家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你去了叭叭說一通人家那狐仙牌是邪物是假的,你覺得那姑娘是信你一個小孩牙子還是信她眼中的大師啊?”
此時我頂著黑哥的雙手要站起身來,我跟黑哥說:
“信不信我也得去啊,就算是假的那不也是騙人嗎,一個破塑料牌賣一千八,擺明了崩這些年輕小姑娘嘛這不是。”
但是那天黑哥到底沒讓我過去出這個頭,一直死死地把我摁在那,直到我倆眼睜睜看著那姑娘交錢拿走了牌子,黑哥才把我放開。
回家的路上我問黑哥,我說你為啥不讓我去啊,張姨不是總說咱出馬弟子應該懲惡揚善嘛,見眾生有難就得及時出手啊!
你非攔著我干啥,你等回去我就跟張姨告狀,說你看見有人受騙自己明明都知道咋回事,就是不去告訴人家,還不讓我去!
黑哥聽了我這話,從把右手從車的檔桿上抬起來,又是狠狠對著我后腦海來了一下子,然后跟我說:
“長能耐了,學會告狀了啊?我告訴你,就是你張姨今天在這她也不會讓你去管這閑事。”
我說你別扯了,我張姨那么善良個人遇見這事肯定不會不管的。
黑哥這時候語重心長地跟我說:
“等你以后走上社會就明白了。很多事就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聽過那么一句話嗎?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有正義感是沒錯的,可你知道嗎,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情況是你光憑一腔熱血管不了的。
除了被你拆穿的騙子會想盡辦法報復你,那些你眼中的受害者也會因為你戳穿騙局而對你產生敵意。”
那時候畢竟我才十幾歲,這些社會上人與人相處的潛規則我一竅不通,于是我又問黑哥:
“那為啥幫了他們,讓他們避免上當受騙,他們還會怨我啊?”
黑哥回答我說:
“這世上總有些人他們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至于他們相信的人是不是騙子無所謂。
你過去把實情告訴他們了,反而凸顯了他們的愚蠢,還會讓他們被騙子勾起的希望破滅掉。
凡是能上當受騙的人,其實都是被自己內心深處的欲望蒙蔽了啊。”
那天回家的剩下路程,我都坐在車上悶頭思考黑哥對我說的這番話。
最后我想起了一個東北方言里的歇后語,可以概括黑哥提到的這些明知自己被騙了還死不回頭,甚至還會反感別人給他們指明的人。
“咬屎撅子當麻花——硬犟!”
回去以后的日子里我和黑哥就該上學的上學,該接著玩的接著玩。等我倆再見面的時候已經是藥泉山之行的半個月后了。
這天正好是端午節小長假的第三天,黑哥閑來無事,打電話讓我上他家陪他看NBA。
我說我家也不是電視,我在家一樣看,不去!
其實主要是黑哥這個休長假的二神兒實在太閑了,和他同齡的朋友人家都忙著上班,所以他那段時間總喜歡以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把我拽過去跟他解悶。
黑哥聽我在電話里拒絕了他,又想出個辦法來,他又跟我說:
“你張姨說好些日子沒看見你了,說想你了,讓你過來陪她嘮嘮嗑,要給你燉排骨。”
我心說你當我是幾歲小孩啊,你這騙的不要太拙劣了好嘛。不過既然他都把張姨搬出來了,我尋思去就去吧,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沒到家見張姨了,萬一張姨也是真想我了呢。
于是我就出門來到了張姨家。
一進門就看見黑哥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看NBA,當時電視上正在直播快船隊和湖人隊的比賽。
這倆球隊都是洛杉磯的,主場都在斯臺普斯球館,我聽說他倆打的時候誰是主場,球館地板上的logo就得現換成誰的。
至于張姨,此時正在里屋躺著休息,聽見有人進來了急忙出來看,一見是我,張姨問我:
“小許多啊,你咋來了呢?今兒不上課啊。”
我笑著跟張姨打招呼說:
“是啊張姨,今天這不是端午節小長假嘛,尋思來看看你跟黑哥。”
看來到底是讓黑哥給我忽悠了,人張姨根本就不知道我今天要來,畢竟堂上老仙不至于無聊到天天都把家里要來啥人告訴張姨。
那一刻我覺得,黑哥一個白凈小伙被別人叫小黑,可能不光是因為他老姑父的原因。他自己本身心也黑!一個屁八個謊!連我這么個天真無邪的初中生他也騙!
進了屋,我就跟黑哥一起看球賽,而張姨則因為頭天夜里腿疼沒睡好,又回到里屋補覺去了。
時間來到球賽的第四節比賽,當時從比分來看湖人隊已經基本奠定了勝局,剩下的時間只要不犯規慢慢磨就行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我和黑哥正在看的球賽。黑哥懶得動,就讓我起身去開個門。
門一打開,我被眼前的兩個人驚呆了。
這不是那天我和黑哥在藥泉山腳下看到的受騙那個女孩嘛!她身旁還站著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眉眼之間和那女孩有幾分相似,想必應該是女孩的媽媽。
我開門問她們找誰,有什么事嗎?
那中年女人率先開口回應我:
“請問這是張師傅家嗎?我閨女身上遇到了點事,四處找人打聽也沒找到啥合適的師傅能給看。后來還是別人給了我們這么個地址,說這家香頭是個老大神兒,人品還好,讓我們直接來找她來。”
聞言我點頭說了聲是,而后把她們倆迎進屋里。
坐在沙發上的黑哥一看來人也瞪大了眼睛,認出了正是那天那個姑娘。他轉頭沖著里屋喊了聲老姑。
而張姨此時也被剛才的開門聲和說話聲吵醒,起身穿上了拖鞋就來到客廳。
張姨也是有點睡蒙了,揉著眼睛問她倆:
“以前沒來過吧?來之前咋沒打個電話呢?”
那中年女人趕緊回答說:
“以前不知道有您這位師傅,今天也是實在著急,別人給了地址我們就直接過來了,沒打擾到您吧?”
張姨擺了擺手說沒事,而后問這母女倆:
“啥事這么著急呀,跟我說說吧。”
這時候那年輕姑娘抿著嘴低下了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見狀她媽扒拉了一下她的手,讓她自己跟張姨說是咋回事。
之后那姑娘就把自己去藥泉山和買了狐仙牌的來龍去脈跟我們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而關于遇到假和尚的那段我和黑哥已經親眼目睹過了。但從那姑娘的的口述里,我倆聽到了一件讓我倆大為震驚的事。
那天她在假和尚手里花一千八買的狐仙牌,竟然是真的!!!
姑娘還說自從那狐仙牌請回家了以后她就天天放在自己臥室枕頭底下,出門也都戴在脖子上。
但是沒過幾天就開始渾身不舒服了,先是覺得自己渾身沒勁兒,后來又開始頭昏腦脹。本來說好的能交桃花運也絲毫沒起效果。
最近這兩天更離譜,她說她心里總莫名有一種想把手腕割開,把血滴在狐仙牌上的沖動,這種想法自己還控制不了,好像里面的狐仙在告訴她這么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