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像是在欣賞一件特別有趣的展品。
李偉側身擋在眾人身前,整個后背的肌肉都硬得像塊石板,他幾乎是咬著牙,再次壓低聲音對著戰術耳機下令。
“狙擊手,能否鎖定二樓目標?”
耳麥里滋滋啦啦響了幾聲,傳來狙擊手驚疑不定的聲音:“隊長,目標……目標的熱成像顯示為低溫!和周圍那些蠟像一樣,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
好不容易接通的信號帶來的卻是更深的寒意,李偉的心直往下沉。
樓上的陸云川似乎很享受他們的掙扎,并不阻止。
等李偉聯系完了,他才優雅地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餐桌旁,離門口最近的一個胖男人,脖子發出“咯吱”的滲人聲響,僵硬地站了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餐刀,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微笑,一步,一步,朝著眾人走來。
一名特警隊員立刻上前,手中的警棍狠狠砸向胖男人的肩膀。
“噗!”
那聲音沉悶得嚇人,警棍仿佛陷入腐肉中。
胖男人晃都未晃,依舊面帶微笑,舉著餐刀,繼續向前。
特警隊員一擊無功,正要后退重整架勢,卻見那胖男人毫無反應,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越過他的肩膀,死死鎖定了后方的趙子默。
胖男人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那空洞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屬于生物本能的厭惡和畏懼。
蘇懶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她靠著墻,聲音微弱吩咐:“趙子默,站到最前面來!”
“挺直腰板,用你吃奶的勁兒,瞪著它們!”
趙子默腿都軟了,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到了最前面。
聽到蘇懶的命令,他深吸一口氣,學著電視里兇神惡煞的樣子,死死瞪著那個胖男人。
蘇懶又對李偉喊道:“李隊長,林玥!退到他身后!這些東西……咳……怕他身上的陽氣!”
就在眾人手忙腳亂重新布置防線時,另一個穿著旗袍的女“賓客”從側面悄無聲息地襲來,干枯的手指直取正在調息的蘇懶。
“大師!”
林玥厲喝一聲,再無猶豫。
她身體一側,一個標準的詠春側踢,快準狠地踢中了女尸的膝蓋關節。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女尸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后彎折,可它卻依舊沒有倒下,拖著一條斷腿,繼續撲向蘇懶。
“沒用的。”
樓上的陸云川輕笑出聲,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我的客人們,可感覺不到疼痛,只會執行我最后的命令。”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聲音里透出瘋狂。
“來吧!讓宴會,變得更熱鬧一些!”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大廳里所有的“賓客”都站了起來。
椅子被拖動的噪音、陳舊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上百雙腳同時拖行的沉重腳步聲……
他們僵硬地扭動脖子,帶著統一的微笑,從四面八方,緩緩包圍過來。
絕望的氣氛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就在這時,那若有似無的嗚咽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急切。
“嗚……”
大廳正上方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開始劇烈地搖晃,無數水晶掛墜碰撞,叮當作響,灰塵簌簌落下。
眨眼間,水晶吊燈砸向尸群,為她們砸出了一個缺口。
它在制造混亂,像是在用盡全力催促他們快逃。
喉頭一陣腥甜上涌,蘇懶不動聲色地將它咽了回去,后背緊緊抵住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尸影,直刺樓上的陸云川。
她忽然冷笑一聲,“熱鬧?”
“一場用新娘的怨氣做引,用滿堂賓客的死氣做陣基,只為滋養你這不人不鬼的東西……”
“這場邪術盛宴,確實夠‘熱鬧’的。”
陸云川臉上那優雅的微笑,終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訝異與陰狠。
“你……怎么會知道?”
他不再偽裝,眼神陰森,惡狠狠地盯著蘇懶。
“看來,今天來了一位有趣的‘新客人’。”
“既然如此,你就更應該留下來,成為我這場盛宴里,最完美的藏品。”
蘇懶不理會他的威脅,她的視線飛快地掃過全場。
最終定格在宴會廳盡頭,那座巨大的、足有九層的婚禮蛋糕上。
在她的視野里,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黑線,從每一個“賓客”的天靈蓋延伸出來,最終,全部匯集到了那座蛋糕的頂端。
找到了!
那就是陣眼!
狙擊手的報告和眼前這詭異的對話在李偉腦中交匯,現實與荒誕沖撞,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這不是他能用常規手段處理的案子,但這些人他必須救!
他看向蘇懶,沉聲低吼:“需要我們做什么?”
蘇懶撐著墻壁,強迫自己站直,她語速極快:“想辦法……打碎那個蛋糕,它是陣眼!”
“林玥,保護我!”
“趙子默,你就是移動的‘驅邪符’,給我頂在最前面,一步都不許退!”
“收到!”
李偉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對身后的特警小隊下令。
兩名隊員猛地拉開保險栓,兩顆閃光彈呈拋物線飛向尸群中心。
“轟!轟!”
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爆發。
那些行動僵硬的“尸群”,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就是現在!
“沖!”
李偉親自帶隊,以趙子默為箭頭,頂著他那人形護身符殺出的一條安全通道,強行朝著婚禮蛋糕沖了過去。
眼看距離蛋糕只剩下不到十米。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蛋糕旁邊。
正是陸云川。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撫摸著蛋糕頂端那個穿著婚紗的新娘人偶,對著沖來的李偉,露出了一個笑容。
“想碰我的新娘?”
“你們,得先問問她答不答應。”
他話音剛落,那九層蛋糕的底部,奶油與糖霜開始融化。
流淌下來一股股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它們像擁有生命一般,迅速在地板上蔓延開來,散發出濃郁的鐵銹味。
沖在最前面的趙子默怪叫一聲,腳下一個急剎車。
“臥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