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默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頭,難得正經地思索起來。
“擱以前,我肯定跟你說那是封建迷信,是忽悠人的玩意兒?!?p>他瞟了一眼臥房緊閉的門,心有余悸地縮了縮脖子。
“我不知道了。懶懶妹妹都那樣了,這世界還有啥不可能的?!?p>他小心翼翼地湊近,壓低了聲音:“琛哥,你到底看見啥了?讓你這么神神叨叨的?!?p>秦墨琛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的腦海里,閃過的不是趙子默能理解的畫面。
那是漫天黃沙,是百萬雄師,是血與火交織的刀光劍影。
幻境里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真實卻又荒誕到無法對任何人言說。
他闔上眼,再睜開時,眸色已恢復一貫的冷靜與決絕。
他對一旁的程特助沉聲吩咐:“對外就宣稱,我和蘇懶在張家老宅遇到了不明的神經毒素,二人雙雙昏迷,正在靜養?!?p>程特助立刻頷首:“明白?!?p>“除了這個說辭,封鎖其他一切消息,”
秦墨琛的視線穿過走廊,落向那扇門。
“特別是蘇家那邊?!?p>他要保護她。
這個念頭,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而堅定。
不僅是保護她此刻脆弱的安全,更是保護她身上所有匪夷所思的秘密。
……
靜心苑的日與夜,仿佛被無限拉長。
蘇懶沉睡了整整五天。
秦墨琛因為腿疾復發,推掉了公司所有需要他親自出面的會議。
所有文件,都由程特助一摞摞地送來靜心苑批閱。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蘇懶的房間里。
安靜地處理公務,或是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
她安靜地躺在床上,胸口平穩起伏,臉色比初見時還要蒼白。
若不是旁邊那些頂尖醫療儀器上平穩跳動的曲線,幾乎會讓人以為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她看似無所不能,彈指間斷人生死,揮手間破除邪祟。
可每一次強大力量的背后,都要付出沉睡不醒的代價。
關于這一切,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不了解。
秦墨琛修長的手指在膝蓋的薄毯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這種眼睜睜看著,卻什么也做不了的無力感,讓他心煩意亂。
夜深人靜。
所有人都退下后,房間里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秦墨琛獨自滑動輪椅,來到蘇懶的床邊。
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她的側臉勾勒出一層柔和的銀邊。
他伸出手,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將她滑落的一縷發絲撥回耳后。
“我們以前……”
他凝視著她沉睡的容顏,聲音低沉得仿佛一聲嘆息,消散在空曠的房間里。
“……見過嗎?”
沒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
蘇家別墅內。
“你說什么?因為保護秦墨琛受什么毒素昏迷了?秦墨琛為她尋遍了名醫都沒用?”
林瑞芳聽著女兒蘇語桐從名媛圈里打探來的消息,先是一愣。
隨后,她保養得宜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一抹紅暈。
“昏迷,太好了!這真是……天賜良機!是老天都在幫我們蘇家!”
蘇語桐看著狀若瘋魔的母親,立馬配合道:
“是啊媽媽,一個植物人,總不能再霸占著秦家未婚妻的身份,我們可以……”
“你懂什么!”林瑞芳嗔了她一眼,在奢華的客廳里來回踱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當年那個破大師,胡言亂語說她天生禍害,我看他才是眼瞎!她不是禍害,她是我蘇家的福星??!”
蘇語桐頓時愣在原地,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她原本是想借這個消息,讓她爸媽處理掉蘇懶這個禍害的。
林瑞芳不管她,走到蘇振邦身邊,聲音急切:“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是一個為他舍生忘死的‘睡美人’!”
她猛地停住腳步,語氣亢奮:“老公,這正是我們登場的好時候!”
當初的恐懼,不過是不知道這個女孩的底細。
現在昏迷了,他們可以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他們本想靠著蘇語桐搭上秦家,沒想到天上掉下個更大的餡餅。
這個被他們拋棄了二十年的女兒,竟然成了秦墨琛的心上人!
蘇振邦放下茶杯,比妻子要冷靜得多。
“去,當然要去。但不能這么冒冒失失地去。”
他沉吟片刻,看向林瑞芳。
他敲了敲桌子,一字一句地吩咐:“瑞芳,這次,你要演一場好戲?!?p>“這孩子,”蘇振邦的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感情,“總算能為家里做點貢獻了。”
林瑞芳心領神會,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愧疚?
或許曾經有過一星半點。
但在潑天的富貴和家族榮耀面前,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又算得了什么。
蘇語桐越聽越不對勁,徹底懵了:“爸爸媽媽,你們到底在說什么???蘇懶她……跟我們家有什么關系?”
“你們不是說答應幫我撮合我跟琛哥哥的嗎?”
林瑞芳跟蘇振邦這才想起來,從沒跟這個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小女兒解釋過蘇懶的事情。
林瑞芳此刻心情大好,卻也懶得多說,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撮合什么?你姐姐能為秦墨琛擋災,你能嗎?從今天起,收起你那套大小姐脾氣!”
蘇語桐踉蹌著后退一步,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父母:“你們開玩笑的吧?她……她是我姐姐?我不懂你們到底在說什么?”
那個她從頭到腳都瞧不起的鄉巴佬,那個搶走琛哥哥的賤人,竟然是她的親姐姐?
可看她父母一點都沒有想反駁跟繼續回答的意思,她崩潰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她失聲尖叫,“你們騙我!你們為了巴結秦家,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蘇振邦不耐煩地皺起眉:“鬧夠了沒有!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語桐,你以后對你姐姐客氣點,別再給我們惹麻煩?!?p>說完,蘇家夫婦便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蘇語桐,興致勃勃地商量起聯系哪家媒體跟探望的細節。
就在蘇家人摩拳擦掌,準備上演一出“慈母尋女”的年度大戲時。
靜心苑。
蘇懶昏迷的第六天清晨。
她搭在蠶絲被邊緣的手指,蜷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