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滑開,李偉第一個跳了下來,清晨山間的寒氣讓他精神一振。
他壓了壓帽檐,環顧四周。
這個村子,安靜得過分。
幾縷炊煙歪歪扭扭地升起,卻驅不散籠罩在村莊上空的寂靜。
路過的村民看到他們這群陌生人,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頭,繼續走自己的路,臉上沒有半分好奇。
這種極致的冷漠,比任何警戒都令人心寒。
“隊長,找到了,就是那個院子。”
小王壓低聲音,指向村尾一棟孤零零的院落。
李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院墻是黃土夯的,墻頭長滿了雜草,一扇破舊的木門緊閉著。
它看上去,和村中任何一間被廢棄的屋子都沒有區別。
“技術組。”李偉揮了揮手。
一名警員迅速架起最新型的便攜熱成像儀,鏡頭對準了院子。
屏幕上,一片沉默的藍色。
幾秒后,他回頭,表情古怪地搖了搖頭。
“隊長,內部沒有生命體征。”
沒有人!
“我就說嘛,聽個網絡主播的話跑這兒來,這不是瞎胡鬧嗎?”
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壓著火氣低聲說,他更相信物證和邏輯。
“是啊隊長,為了這事兒您還跟局長立了軍令狀……”
李偉的臉色鐵青,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吱作響。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更相信那位母親在電話里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和直覺。
但現實是冰冷的,儀器不會說謊。
沉重的壓力讓他胸口發悶。
“進去看看!”
李偉帶著人打開了那扇木門,屋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個關著門的廚房。
踏過廚房,幾人便出了院子,往前走了幾步,竟然到達了大部隊的后方。
“等一下!”小王猛地停住腳,“隊長,我們是不是……又繞回來了?”
眾人回頭一看,可不是嘛,后面不是破舊的院子,而是他們剛進來時的那條路!
眾人不禁打了個顫。
老刑警啐了一口:“邪了門了!我踏馬的就不信了,再進去!”
來來回回。
三次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詭異感,充斥在每個人的心里。
李偉猛然想起直播中蘇懶提到的“陣法”,心中一沉。
他們恐怕是被一種超自然力量困住了。
他走到一處墻角,背對著眾人,掏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敢用自己的號碼。
最終,用一個新注冊的賬號,點開了【玄門懶懶】的私信。
【我們已到朱家村,院內無生命體征,設備無法探測,與尋常破屋無異。】
他飛快地打下一行字,又拍了張院門的照片,一并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一個崇尚科學證據的刑警隊長,竟然在辦案現場,向一個素未謀面的網絡主播求助。
荒唐。
……
靜心苑。
蘇懶剛放下湯碗,手機屏幕就亮了一下。
她點開私信,一旁的秦墨琛也看到了那張院門照片和那行字。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不許去。”他的聲音很低,語氣卻不許反駁。
“你的身體才剛好,對方能布下這種連現代設備都看不穿的陣法,絕非善類,太危險了。”
蘇懶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知道他是真的擔心。
“這是功德,也是線索。”她平靜地陳述,“那個鬼面男的徽記,和之前馬道士的同源。我想知道,他們到底是誰。”
見秦墨琛依舊緊鎖眉頭,一臉不贊同,蘇懶難得地放軟了語氣,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我不用過去。”她扯了扯嘴角,“山不來就我,我便破了那山。”
說完,她起身走向書房。
秦墨琛滑動輪椅,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最終沒有再阻止。
只是側過頭,對悄然出現的程俊用口型無聲地吩咐了兩個字:
“備車。”
程俊心領神會,立刻退下,調動了秦家最頂級的安保和醫療團隊,在朱家村外圍待命。
一旦有任何意外,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沖進去。
書房內,蘇懶取出朱砂黃紙,筆走龍蛇,兩道繁復的符箓一氣呵成。
一道【破障符】,匯聚天地陽氣,破除一切虛妄。
一道【顯蹤符】,鎖定陰邪氣息,令其無所遁形。
她將兩道符拍了照,直接發給那個游客賬號,隨即發去一條語音。
“讓你的人,用強光手電,依照符的筆畫順序,對準院門虛空描畫三遍。”
“速度要快,筆畫不能斷。”
……
朱家村。
李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語音,那空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內容卻讓他和湊過來聽的小王愣在原地。
“隊……隊長,這……用手電筒畫符?這是不是太玄乎了?”
李偉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道朱紅色的符文,它的結構復雜而古老,透著不容褻瀆的威嚴。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沒有退路。
死馬,就當活馬醫!
“小王!”李偉沉聲斷喝,“照她說的做!”
小王一咬牙,拿起隊里功率最強的戰術手電,深吸一口氣,對準了那扇破敗的院門。
唰!
一道刺目的光柱射出。
他按照符文的筆畫,手臂在空中快速而穩定地移動。
一筆,兩筆……三筆!
當最后一筆落下的瞬間。
“咔嚓!”
一道極其細微的、像是琉璃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緊接著,所有人眼前的景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平平無奇的院墻,偽裝被層層剝落,墻體泛著死氣沉沉的灰黑。
破舊的木門后,壓抑的孩子嗚咽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報告隊長!熱成像有反應了!里面……里面全是人!紅點密密麻麻的!”技術警員的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了調。
李偉瞳孔猛地一縮,沒有絲毫猶豫。
“行動!強攻!”
“砰!”
一聲巨響,院門被暴力破開!
沖進去的警員們,無一不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院子里,七八個孩子,大的看似成年,小的不過六七歲,全都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像一排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其中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茫然地抬起頭,那張臉,赫然就是【盼兒歸】尋了二十年的兒子,李念!
屋內的墻角,一對年邁的夫婦抱著一個黑色的木制靈位,嚇得瑟瑟發抖。
“別……別過來!我們沒害人!我們是在為我兒積福!”老頭語無倫次地尖叫著。
后續的審訊,揭開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這對夫婦唯一的兒子在多年前夭折,一個自稱“玄天宗”的大師找上門。
告訴他們,只要找到命格合適的孩童,用秘法“借”走他們的生氣和運勢,就能為死去的兒子積攢福報,換一個富貴的來生。
他們將這些拐來的孩子困在陣法里,就是為了源源不斷地“借運”。
更關鍵的是,這些孩子都會被困到二十三歲,屆時會有人上門,將他們“領走”。
而李念,再過不久,就滿二十三歲了。
在那黑木靈位的底座,李偉找到了一枚黑沉沉的木符。
上面刻畫的詭異圖案,與蘇懶見的青銅鬼面男道袍上的徽記,一模一樣!
……
與此同時,靜心苑。
一股赤金色的功德金光,浩浩蕩蕩地從天而降,盡數涌入蘇懶體內!
她的神魂被一股暖流包裹,那熟悉的修復感讓她舒服地瞇起了眼。
可當她內視神魂深處時,心頭卻是一沉。
功德,只能修復舊傷,竟無法抹平“噬魂陣”留下的“新傷”。
這傷,若想痊愈,非海量功德不可,甚至……需要比功德更本源的力量。
蘇懶緩緩睜開眼。
看來,變強的路,比她想象的更難走。
隔天,#被拐二十年兒童被警方成功解救#的新聞引爆全網,無數網友為母子團聚而感動落淚。
報道將功勞歸于警方的“雷霆行動”與母親的“偉大直覺”。
【玄門懶懶】的名字被完美隱去。
但直播間內部,【玄門懶懶】的聲望達到空前的頂峰。
蘇家別墅內,林瑞芳看著電視新聞里【盼兒歸】與兒子相認,抱頭痛哭的畫面。
她激動地抓住蘇振邦的手臂。
“老公,我們的機會來了!你看,這不就是現成的劇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