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默腳下不穩,險些一頭栽進去。
“退后!”李偉的吼聲沉穩有力。
他直覺告訴他,這東西絕不簡單。
一名特警隊員下意識地用警棍探了探那片液體。
“滋啦……”
一聲輕響,堅硬的合金警棍前端竟被腐蝕出一個凹痕,冒起一縷白煙。
那名特警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收回警棍,看向李偉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樓上,陸云川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愈發病態。
他張開雙臂,如同一個沉浸在自己作品中的藝術家。
“別擔心,這只是為這場永恒的盛宴,增添一點點色彩。”
“這是用賓客們的恐懼與絕望熬煮了五年而成,是我送給新娘最美的禮物。”
“它會吞噬一切活人的生氣,讓你們……也成為這宴會的一部分。”
他的話音未落,那些原本行動僵硬的“賓客”們,在接觸到地上的血色液體后,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他們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兩點幽紅微光,行動速度驟然加快,嘶吼著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趙子默,站穩了!”蘇懶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強行動用本源心血的后遺癥陣陣襲來,她只能靠著冰冷的墻壁,勉力壓制喉間翻涌的氣血。
“啊?哦!”趙子默嚇得一個激靈,也顧不上害怕了,趕緊挺直腰板,像個門神一樣杵在最前面。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瘋狂撲來的尸群,在靠近趙子默三米范圍內時,竟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畏縮之態。
它們身上的幽紅光芒迅速黯淡,動作也遲緩下來,仿佛遇到了天敵,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那從蛋糕里流出的血水,在靠近趙子默腳下時,也像是遇到了一道無形的堤壩,主動向兩側分流。
趙子默本人還沒搞清楚狀況,只覺得是自己臨危不懼的氣勢鎮住了場面,心里那點小得意快要藏不住了,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他膽氣頓生,叉著腰,沖著最近的一個干瘦男尸吼道:“看什么看!沒見過帥哥啊!再過來,小爺我一拳一個!”
李偉和兩名特警立刻退到趙子默身后,形成一個臨時的安全區。
李偉看著眼前這荒誕的景象,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活了四十多年,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需要躲在一個咋咋呼呼的富二代身后尋求庇護。
這他媽叫什么事兒!
“大師!”林玥護在蘇懶身側,警惕地環顧四周。
她雖不懂玄學,卻也看出趙子默成了關鍵。
蘇懶靠著墻,臉龐白得像玉,只有唇角還殘留著一絲血痕。
她目光穿過重重尸影,鎖定遠處的九層蛋糕。
陣眼就在那里,可那片血海,隔絕了所有通路。
“李隊長,”蘇懶轉頭看向李偉,“常規物理攻擊對那個蛋糕可能無效,甚至會激發更強的反噬。”
“它的核心,是與這棟建筑地脈相連的怨氣。”
就在這時,那悲戚的嗚咽聲再次響起。
“嗚……”
大廳中央,另外一盞幸存的水晶吊燈劇烈搖晃起來。
這一次,它并非砸向尸群,而是整個燈座從天花板上猛地掙脫。
沉重的吊燈帶著鐵鏈,如同一條鋼鐵長鞭,橫掃過整個大廳。
“嘩啦啦……”
餐桌被攔腰掃斷,無數餐具與腐朽的裝飾品碎裂一地。
尸群被這股巨力掃得東倒西歪,陣型大亂。
更重要的是,那沉重的吊燈最終“哐當”一聲,砸進了血泊之中,正好橫在安全區與婚禮蛋糕之間,濺起的血漿潑灑得到處都是。
吊燈本身雖然迅速被腐蝕,但它巨大的體積,卻在血海中,形成了一座臨時、狹窄的“橋梁”。
是新娘的魂魄!她在幫忙!
蘇懶心中一動,立刻做出決斷。
“沒時間了!”她對李偉喊道,“李隊長,你帶人,踩著吊燈過去!”
“你呢?”李偉回頭看她。
“我?”蘇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我得留下來,給你們拖延點時間。”
蘇懶話音未落,樓上陸云川優雅的假面便有了裂痕。
他察覺到吊燈墜落并非意外,眼神中的戲謔瞬間被陰鷙取代。
他身影一閃,竟直接從二樓的欄桿上飄然落下,擋在了“橋梁”的另一端。
“想碰我的新娘?”他的聲音里再無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殺機,“你們,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李偉一行人。
那些被吊燈掃開的血水,仿佛受到召喚,化作數十條暗紅色的觸手,從地面猛地竄起,封死了所有去路。
大廳的局勢,瞬間陷入僵局。
“大師,怎么辦?”趙子默看著那些扭動的血色觸手,頭皮發麻。
蘇懶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陸云川,忽然問道:“陸云川,你還記得葉晴最喜歡的是什么花嗎?”
陸云川聞言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迷惑。
蘇懶繼續用那不緊不慢的語調說:“是白玫瑰。她說,白玫瑰代表著純潔的愛與尊敬。”
“你向她求婚時,用的就是九百九十九朵白玫瑰。”
“你……”陸云川的臉色變了,這些細節,只有他和葉晴知道。
“你殺了她,奪了她的命,煉了她的魂,讓她永世不得超生,日夜為你這不人不鬼的東西提供怨氣。”
“你踩著她的尸骨,享受著永生的幻夢。”
“可你午夜夢回,難道就從沒見過她穿著婚紗,站在你床邊,問你一句……疼嗎?”
“閉嘴!”陸云川像是被徹底激怒,發出一聲尖利的咆哮。
他周身的黑氣猛地暴漲,那些血色觸手瞬間狂舞起來,瘋狂地抽向安全區內的每一個人。
“砰!砰!砰!”
李偉和兩名特警用防爆盾牌勉強抵擋,卻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連后退,虎口發麻。
趙子默嚇得抱頭鼠竄,他身上的陽氣能讓尸群畏懼,卻擋不住這由純粹怨氣與邪力構成的攻擊。
林玥眼神一凝,不退反進,貼近一具撲來的男尸,手肘如錘,一記詠春的寸勁猛擊在男尸的下顎。
‘咔嚓’一聲,雖未能阻止它,卻使其前撲的勢頭一滯,為蘇懶爭取到了寶貴的半秒喘息時間。
蘇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趁著陸云川心神大亂,所有人都被觸手纏住的瞬間,從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
那枚在蘇家佛堂找到的、被腐蝕的平安符。
這符箓出自正道高人之手,雖然靈力所剩無幾,但其本源,卻是至陽至剛。
她用盡最后一絲玄力,將平安符激發。
“敕!”
金光一閃而過,平安符在她手中化為齏粉。
一股純正的浩然之氣,如同烈日驅散陰霾,瞬間以她為中心席卷開來。
“嗷……”
那些血色觸手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發出凄厲的嘶鳴,猛地縮了回去。
整個大廳的尸群,也齊齊發出一聲哀嚎,身上的紅光徹底熄滅,癱倒在地。
那純正的浩然之氣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陸云川的魂體上。
他臉上的黑氣瞬間被沖散大半,露出底下扭曲痛苦的五官,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布下的邪陣,核心是怨氣,最怕的就是這種破魔的純陽之力。
“就是現在!李隊!”蘇懶用盡全力喊出聲,喉頭一甜,一口血再也壓制不住,順著嘴角淌下。
李偉反應極快,趁著這千載難逢的空當,怒吼一聲,第一個踩上搖搖欲墜的吊燈。
朝著大陣的核心——那座九層的婚禮蛋糕,猛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