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懶驀地起身,未見她有何夸張動作,書房內溫度陡然下降。
趙子默正抱著紙巾盒哭得稀里嘩啦,猛地打了個寒顫。
“大、大師?”
他茫然的地抬頭,只見蘇懶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眸子里,此刻是趙子默從未見過的森然與肅殺。
直播間里,百萬觀眾一頭霧水。
【天選打工人】:???大師怎么了?突然站起來?
【我愛吃瓜】:樓上那個【道法自然】的話也太沖了吧!什么玄門之恥,我看他就是個杠精!
【戰斗道長粉絲】:道長說的是事實!人鬼殊途,心軟就是對活人的不負責任!
就在彈幕吵得不可開交之際,連麥中屬于老人的那個小窗口,畫面突然劇烈扭曲,發出“滋啦”的刺響。
同一時間,【道法自然】的金色彈幕再次彈出。
【道法自然】:既然你不敢出手,那便由貧道代勞,以正天道!
好一個“以正天道”!竟要當著百萬觀眾和一個老父親的面,打散英雄魂魄,只為立威證道!
“你也配提天道?”
蘇懶氣極反笑,指尖隨意捻動,一個繁復的手印已然成型,朝前輕輕一推。
“敕!”
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玄光自她指尖飛出,精準地撞上那股順著網線而來的駁雜玄力。
直播畫面猛地一黑,又在瞬間恢復正常。
屏幕那頭【道法自然】的直播間里,那個一直正襟危坐、仙風道骨的道長,身形猛地晃了一下,一口氣沒喘上來,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擊,竟會如泥牛入海,甚至還帶回一股強橫的反震之力。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發出一行字。
【道法自然】:你……究竟是何人?竟然能擋下我的“破邪咒”?
蘇懶緩緩坐下,周身的寒氣收斂,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破邪咒?”她輕笑一聲,“那種橫沖直撞、只知破壞不知疏導的野路子,也配叫咒?”
“連魂魄的善惡執念都分不清,只憑‘非我族類’便要一概誅之。你修的不是道,是魔?!?/p>
【道法自然】:婦人之仁!你可知亡魂滯留陽間,吸食活人陽氣,乃是大忌!今日留他一命,他日必成禍患!此為玄門鐵律!
“鐵律?”蘇懶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嘲弄,“你家茅廁里刻的鐵律?”
她看向屏幕,目光仿佛穿透了網絡,直視著那個躲在道袍背后的靈魂。
“陳光警官,生前保家衛國,一身正氣,死后英魂不散,是為守護老父最后的執念?!?/p>
“他的魂體清明,非但沒有吸取陽氣,反而以自身殘存的功德之力,數次將父親從生死邊緣拉回?!?/p>
“他守著他的父親,正如他生前守護一方百姓。這樣的忠魂義鬼,天地敬之,神鬼避之。你卻要誅他?”
蘇懶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你告訴我,他何錯之有?你憑什么誅他?”
“憑你那半吊子的修為,還是憑你那容不下半點正義的道心?”
屏幕那邊的【道法自然】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瞬間暴怒。
【道法自然】: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妖女!貧道今天就讓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話音落下,蘇懶便察覺到一股比之前更兇猛的玄力,再次跨越空間,直撲老人所在的房間。
這是瘋了!
蘇懶眼中寒芒一閃,手指再次掐訣。
那股兇猛的玄力仿佛失去了目標,在直播間里橫沖直撞,最終“砰”的一聲,撞在了【道法自然】自己的直播間畫面上。
只聽“啊”的一聲慘叫,【道法自然】的直播畫面瞬間黑屏。
只留下一行系統提示:【主播涉嫌違規,直播間已被封禁】。
蘇懶因為剛才起身的動作太急,她身體前傾,一手維持著手印,另一只手撐在桌上。
那部原本只對著沙發的手機,恰好將她繃緊的下頜線,輪廓分明的側臉完整地錄了進去。
整個網絡,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秒,彈幕才重新滾動起來。
【中二少年】:我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知道……原來玄學是真的……還在一個直播間里同時見到了兩個神仙打架……
【瑟瑟發抖】:所以……剛才那個【道法自然】是想殺人?不對,是殺鬼?然后被懶懶大師反殺了?
【愛吃瓜的猹】:技術總結:一個叫【道法自然】的二愣子想隔著網線去打一個英雄的魂,結果被【玄門懶懶】大師一個“反彈”給彈回去了,把自己直播間干廢了。笑死,這就是傳說中的“我打我自己”?
【哇哦】:等等,只有我看到嗎?我靠!我好像看到懶懶大師的影子了?側臉絕了啊!
【甜甜不甜】:截圖了截圖了!雖然很糊,但絕對是個大美女!
蘇懶沒有再理會直播間的喧囂。
她看向屏幕里,那個一直站在老人身后的年輕魂魄,此刻身形已經變得更加透明。
他對著蘇懶的方向,鄭重地敬了一個禮,然后轉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身影便化作點點光斑,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執念已了,功德圓滿,入輪回去了。
而屏幕那頭,一直沉浸在悲傷中的老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他慢慢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未干,神情卻多了一份釋然與平靜。
就在這時,他身后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迷彩T恤、身形挺拔的年輕男孩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爺爺!我回來了!我跟你說個好消息!”
男孩伸手把燈打開,看到直播還開著,也看到了明顯哭過的爺爺,快步走過來:“爺爺,你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老人搖了搖頭,拉住孫子的手,渾濁的眼睛里重新煥發了光彩:“沒事,沒事,爺爺就是……高興。你有什么好消息?”
“我通過了!”
男孩把一張蓋著紅章的通知書遞到老人面前,挺直了胸膛,大聲說:
“爺爺!您的孫子,陳光的兒子,也要去當兵了!我要去守著您跟我爸守過的地方!”
三代人,一門忠烈。
從戰火紛飛的年代,到國泰民安的今天,總有人在默默地守護著這片土地。
蘇懶看著屏幕里相擁而泣的祖孫倆,心中那因斗法而起的戾氣,也漸漸平復。
她對著麥克風,溫和地開口:“老人家,恭喜?!?/p>
老人這才想起還在連麥,連忙抹了抹眼淚,激動地對鏡頭說:“謝謝大師!謝謝您!要不是您,我……”
“不必謝我?!碧K懶打斷他,“是陳警官自己,為您求來了一個最圓滿的結局?!?/p>
她頓了頓,又說:“我這里有一道平安符,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贈予這位未來的軍人?!?/p>
“你私信我一個地址,我會寄過去。望他此去前程似錦,平安順遂。”
少年從爺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對著鏡頭,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謝謝大師!”
蘇懶看著他,仿佛看到了無數玄天宗弟子前赴后繼的影子。
她處理完后續的彈幕互動,也感覺有些疲憊,便結束了直播。
趙子默立刻湊了過來,一臉崇拜:“大師,您剛才真是帥爆了!不過,那個道法自然就這么算了?也太便宜他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蘇懶揉了揉眉心,“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只是……”
只是,對方那股玄力雖駁雜不堪,其根基中的陰冷與扭曲,與偽玄天宗那套功法同出一源。
都是走了歪路、急于求成的邪魔外道。
蘇懶決定暫時將此事放下,修復神魂才是當務之急。
她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房休息,手機卻響了起來。
蘇懶接通,聽筒里傳來程俊一貫沉穩,此刻卻帶上幾分急切的聲音。
“蘇小姐,蘇老太太……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