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眼神交匯的瞬間,張桂琴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給程楓媽做手術(shù)的醫(yī)生吧?”
她上下打量著柳清淺,突然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我說他怎么這么痛快就拿出十五萬呢,原來是有你這么個‘貴人’幫忙啊?怪不得剛才還護著你,你們倆……”
“你閉嘴!”我厲聲打斷,心臟突突直跳。
“我偏要說!”張桂琴往前湊了兩步,指著我和柳清淺的鼻子,“肯定是早就勾搭上了!不然憑他現(xiàn)在這窮酸樣,哪來的錢做手術(shù)?我看就是你們倆合起伙來坑我們林家!”
“張桂琴!”我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你動我一下試試!?”張桂琴仰著脖子看我,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有多囂張。
我忍無可忍,只好道:“你信不信我報警了!”
“報警?你嚇唬誰!”她撒潑似的往地上坐,“大家快來看啊!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老婆還沒離婚呢,就藏私房錢給親媽治病,不管小舅子死活,還勾搭上醫(yī)院的女醫(yī)生……”
“你胡說什么!”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我胡說?”她突然指著門口,眼睛亮得像淬了毒。
“那不是心外科的柳醫(yī)生嗎?程楓,你可真行啊,剛跟我閨女分居就搭上別人,這十五萬說不定就是這狐貍精貼給你的!我閨女真是瞎了眼,跟你這種陳世美……”
“閉嘴!”
我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把將張桂琴拽開。
她踉蹌著后退幾步,撞在墻上。
我擋在柳清淺身前,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紅血絲全炸開了——
“你罵我可以,咒我可以,別扯上柳醫(yī)生!”我的聲音因為憤怒發(fā)顫,“她是我媽的主治醫(yī)生,救命恩人,你算什么東西,也配污蔑她?”
柳清淺站在原地沒動,手里還捏著病歷夾,臉色雖白,眼神卻依舊平靜,只是淡淡地掃了張桂琴一眼,轉(zhuǎn)向我時微微搖頭,示意我冷靜。
“我偏要罵!”張桂琴見她不還嘴,氣焰更囂張了,“肯定是你倆早就勾搭上了,故意不給林志幫忙,想讓我們林家絕后是不是?我告訴你,沒門!”
“夠了!”
一聲蒼老的怒喝從身后傳來。
我猛地回頭,父親不知什么時候下了床,扶著床頭柜,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突然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爸!”
我瘋了似的沖過去。
他的頭磕在床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眼睛閉著,呼吸微弱得像游絲。
柳清淺幾乎同時上前,指尖搭上父親的頸動脈,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猶豫:“程楓,叫急救車。”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我踉蹌著往外跑,走廊里的人都被嚇住了,紛紛讓開。
張桂琴站在原地,臉上的囂張褪了些,卻沒半分慌亂,反而撇了撇嘴,低聲嘟囔:“裝什么裝?我看就是故意的,誰讓你們不救我兒子……這叫報應!”
護士和醫(yī)生推著搶救車跑過來,把父親抬上急救車。
柳清淺跟著進了病房,白大褂的影子在門框里一閃,便被關上的門擋住了。
我靠在墻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走廊里靜得可怕,只有張桂琴那幾句“報應”像毒針,一下下扎著我的心。
剛才還在擔心鬼爺報復,現(xiàn)在才明白,最可怕的不是老狐貍的算計,而是這種甩不掉的爛人爛事,像附骨之蛆,總能在你以為能喘口氣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我盯著緊閉的病房門,柳清淺的身影在里面忙碌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暖不了我半分。
那十五萬還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在賬戶里。
可現(xiàn)在,這點錢,夠不夠再把父親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蹲在地上,捂住臉,第一次覺得,這條正路,怎么比走邪路還要難。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快兩個小時,走廊里的長椅換了三撥人,張桂琴早就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前還在護士站摔了個搪瓷杯,說“你們程家就是活該,下一個就是你”。
我現(xiàn)在哪兒還有心思跟她計較,只是緊緊地盯著那盞紅燈,指尖也把手機殼捏得變了形。
賬戶里的十五萬,早上交ICU費用時已經(jīng)劃走了三萬,剩下的十二萬,剛才護士說父親的腦部CT顯示有新的出血點,需要用進口止血藥,光這一項就得五千。
“程楓。”
柳清淺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我猛地回頭,看見她摘了口罩,臉頰上還留著口罩勒出的紅痕,眼下的青黑比凌晨更重。
“你父親暫時穩(wěn)住了。”她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指尖沾著點碘伏,“出血止住了,但還在昏迷,需要轉(zhuǎn)去神經(jīng)重癥監(jiān)護室。”
“能……能醒過來嗎?”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搶救室的門上:“現(xiàn)在還不好說。但我們會盡力。”
沒有肯定的答案,卻比任何安慰都實在。
我接過水,沒擰開,只是攥在手里,瓶身的涼意透過掌心漫上來,稍微壓下了點灼人的焦慮。
“張桂琴……”我想說什么,又卡住了。
“保安已經(jīng)記下她的樣貌,下次再闖進來會直接報警。”柳清淺整理著病歷夾,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醫(yī)院也會申請限制令,禁止她靠近住院部。”
我愣了愣,沒想到她會考慮這么多。
我由衷地感謝道:“謝謝你。”
她沒接話,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神經(jīng)重癥監(jiān)護室的費用……比普通病房高不少。”
我心里一沉,果然還是繞不開錢。
“我知道。”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我會想辦法。”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像深水底的光,閃了一下就沒了。
“嗯。我先去寫病程記錄,有事可以去辦公室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