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TM讓你弟再來煩我。下次他敢拿棍子指著我,我不保證會做出什么事來。”
林志還想說什么,被林悅一把拉住。
她大概是真的怕了,一是怕我真的把那些照片公之于眾,二來也怕真把我逼急眼了,給林志也開瓢什么的。
我摔上門,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線下,我的影子歪歪扭扭,像個被戳破的氣球。
走到樓下,晚風帶著夏末的燥熱撲在臉上,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剛才在屋里強撐的硬氣瞬間卸了下來,我靠在車身上,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突然覺得這一切簡直像場荒誕的夢。
我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最后一根煙叼在嘴里,打火機“咔噠”響了半天,才勉強點燃。
煙霧嗆得我咳嗽起來,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我曾經以為林悅是我的光,是我在這操蛋的人生里唯一的指望。
現在才發現,這束光早就被蛀空了,里面藏著的,全是骯臟和算計。
手機又響了,是林悅發來的微信,語氣軟了下來,說“老公我錯了”,說“我真的是一時糊涂”,說“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看著那些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不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了什么,是怕我在清算財產的時候反悔,讓她也背負債務,還是想留一線,讓我至少還能當個備胎,亦或是……她對我還是有情?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被自己蠢笑了,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妄想著……
我嘆了口氣,沒有回復,而是直接拉黑了她的號碼。
坐進車里,我發動引擎,卻沒開。
車里還殘留著乘客嘔吐的酸臭味,混著廉價煙絲的味道,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
我盯著方向盤上磨掉皮的塑膠,突然想起以前直播時,粉絲總說我眼神里有光,說我鑒寶時像握著手術刀的醫生,精準又果決。
什么時候開始,我變成了這樣?
我打開車載音響,里面還放著上周林悅刻的碟,是她最喜歡的輕音樂。
我猛地按掉,隨手抓起副駕上的礦泉水灌了半瓶,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卻澆不滅心里的火。
心里一陣煩躁,我發動汽車,沒有回家——那個地方已經不能叫家了。
我把車開到江邊,江風很大,吹得人頭疼。
我坐在車里,看著江面上閃爍的霓虹,突然想笑。
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像個跳梁小丑,演了一場自以為深情的戲。
我掏出手機,那個“隔壁老王”還在發消息,全是些侮辱人的話,附帶幾張林悅更不堪的照片。
我深吸一口氣,沒刪,也沒回,只是點開他的頭像,把聊天記錄從頭到尾截了屏,然后拉黑了這個號碼。
江風似乎將那些惱人的氣味吹散了些許,也讓我的燥熱平靜了不少。
我剛要把手機收起來,手機突然響了,是催債公司的電話。
以前我看到這號碼就發怵,今天卻接得格外平靜。
“程先生,您那筆欠款已經逾期三天了,再還不上,我們只能按合同走法律程序了,”對方的聲音像砂紙一樣粗糙。
“知道了,”我看著窗外昏黃的路燈:“給我一周時間,我保證還。”
對方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這么說,頓了頓才帶著幾分略帶嘲諷的笑意道:“一周?程先生,您確定嗎?”
這個人不是第一次給我打電話了,他話里的意思,我又豈會聽不出來?
“確定,”我掛了電話,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張皺巴巴的名片,眉頭皺了起來,眼神卻更加堅定了。
那是我前幾天拉的一個乘客,也是我以前的一個粉絲——鬼爺。
鬼爺是個搞古董倒賣的,就是來路經常不太干凈。
我以前連麥的時候連到過他幾次,那幾次他給我看的都是些正常的古玩,當時我給他評鑒過,他是很認可我的能力的,給我刷了好幾次值錢的禮物。
后來他私底下加我,我也立刻通過了,但在那之后,他又給我看了些“貨”,這些,來路就“真不太干凈”了。
我當時只能尷尬地跟人家說自己才疏學淺看不出來,對方也是老人精了,哪里還聽不出來,發了個笑臉,也沒再多說什么,這事兒就算結束了。
但沒想到,前幾天他恰好約到了我的車,打著電話上車,等認出來是我之后,電話也不打了,開始掛掉電話跟我搭訕。
“你是那個臨楓鑒寶吧!”
我能怎么辦,只能尬笑兩聲了。
“小老弟,你還挺有雅興,閑的沒事還開網約車體驗生活啊?”
我心想這大哥嘴可真損,但畢竟當初給刷過禮物,現在又是我的客人,我也沒接話。
誰知他竟一點也不尷尬,竟又湊上前來:“上千萬的債務……不太好還吧。”
我當時因為這個事還上過熱搜,知道的人不少,所以聽他說出來,我也不意外。
“不好還又能怎樣?”我不由得也有些生氣,索性懟了他一句:“至少我的錢來得清清白白,還清了,我踏踏實實過日子唄。”
鬼爺被我陰陽了一下,愣了兩秒,隨即笑了。
他倒也沒生氣只是掏出一張名片給我:“老弟,哥哥我也是看中你的才華,風險越大,收益越大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見我不接,他又道:“拿著吧,放心,這次我不會讓你干臟活兒的,只不過看你落難,想幫你一把。誠安路69號,一個周后,我等著你。”
……
手里握著那張名片,我的眼神越發的復雜。
以前的程楓死了,死在那場鑒寶事故里,死在那些落井下石的視頻里,死在林悅的背叛里。
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想拿回屬于自己東西的,走投無路的男人。
我發動汽車,調轉車頭,沒有回家——那個地方已經不能叫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