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動之后，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江小滿小口小口地吃完了那個茶葉蛋，胃里暖了，心里的那點離愁別緒也散得差不多了。
她靠在周逸塵的肩膀上，聽著他用不疾不徐的語調，描繪著他們在松江市的生活。
“咱們租的院子，最好能朝南，冬天曬太陽舒服。”
“院里得有塊空地，我看看能不能開一小片菜地，種點你愛吃的蔥和香菜。”
“廚房不能太小，得放得下大鐵鍋，到時候給你做鍋包肉吃。”
周逸塵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江小滿聽得津津有味。
這些瑣碎的日常，拼湊起來，就是家的模樣。
她嗯了一聲，把頭往他身上又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撫的小貓。
車廂里人多，空氣有些混濁，夾雜著汗味、方便面味和各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過道上都擠滿了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周逸塵從挎包里拿出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給江小滿。
“喝點水吧！”
水是早上出門前灌的溫開水，現在喝著剛剛好。
江小滿喝了兩口，周逸塵又變戲法似的摸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桃酥。
“媽怕我們路上餓，特意裝的，墊墊肚子。”
江小滿接過來，掰了一半給周逸塵。
“你也吃。”
周逸塵笑了笑，接了過來。
桃酥很脆，帶著一股子香甜。
漫長的旅途，似乎也沒那么難熬了。
吃完東西，江小滿的困意就上來了。
火車開動的聲音，像是有節奏的催眠曲。
她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后安穩地靠在了周逸塵的肩膀上。
周逸塵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沒什么睡意。
絕對掌控的能力讓他可以隨時調節身體的狀態，即便一天一夜不睡，也不會覺得疲憊。
他看著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這個年代特有的景色在周逸塵眼前一閃而過。
車廂里，鼾聲、夢話、小孩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這個時代獨有的煙火氣。
他側過頭，看著江小滿恬靜的睡顏，嘴角微微上揚。
新生活，就要開始了。
……
第二天一早。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火車里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把沉睡中的旅客都驚醒了。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松江市站，請準備下車的旅客提前整理好您的行李物品……”
江小滿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子。
“到了嗎？”
“快了。”周逸塵把軍大衣遞給她，“快穿上，外面冷。”
他已經把所有行李都歸攏好了。
兩個大帆布包，一個裝著零碎的網兜，還有一個裝著醫書的小皮箱。
火車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在一聲悠長的汽笛聲中，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一股冷冽的空氣瞬間灌了進來。
人群像是潮水一樣，開始往車門口涌動。
“別急，等他們先下。”周逸塵護著江小滿，不讓她被人群擠到。
等車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始拿行李。
兩個大包，他一手一個，胳膊底下還夾著小皮箱，輕輕松松地就提了起來。
剩下的網兜，他遞給江小滿。
“你拿這個，不重。”
江小滿點點頭，跟在他身后。
周逸塵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墻，為她隔開了一切擁擠和混亂。
他步子很穩，一點都看不出吃力。
走下火車，踏上松江市車站的站臺，江小滿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城市。
空氣比京城要濕潤一些，帶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兒。
車站的建筑風格也和京城的不太一樣，看著更粗獷些。
周圍旅客的口音，也帶著濃濃的東北味兒。
一切都是新鮮的。
周逸塵拉著她，順著人流走出了車站。
站在車站廣場上，江小滿有點茫然。
“逸塵，我們現在去哪兒？”
“先去市人民醫院那邊。”周逸塵早就規劃好了，“我打聽過了，坐8路公交車能到。”
他帶著江小滿，很快就找到了公交車站。
上了車，車里的人也不少，好在還有兩個空座。
把行李安頓在腳下，兩人并排坐好。
公交車發動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前開。
江小滿趴在車窗上，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孩子，看什么都覺得新奇。
“逸塵你看，那個樓好高啊！”
“那邊還有個公園。”
周逸塵看著她興奮的樣子，臉上也帶著笑。
“等安頓下來，我帶你都去逛逛。”
“好啊！”江小滿用力點頭。
大概坐了半個多小時，售票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市人民醫院到了啊，下車的同志準備好！”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下了車。
馬路對面，一棟帶著紅十字標志的五層大樓就映入了眼簾。
樓體有些舊了，但看著很氣派。
那就是松江市人民醫院。
周逸塵未來一年要工作和學習的地方。
“走吧，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把東西放下。”周逸塵說道。
江小滿點了點頭，乖乖地跟著周逸塵。
醫院附近有不少小巷子，周逸塵帶著江小滿，在周圍轉悠起來。
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一家掛著“紅星招待所”牌子的小樓。
“就這兒吧，今天先住招待所，下午再去找房子。”
周逸塵說著，就率先走了進去。
招待所里光線有點暗，前臺坐著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大姐，正在織毛衣。
聽到動靜，大姐抬起頭，掃了他們一眼。
“住宿啊？”
“對，開個房間。”周逸塵把挎包放到柜臺上。
“介紹信呢？”大姐頭也沒抬。
這個年代，出門在外，介紹信比身份證還好使。
周逸塵從挎包里拿出早就開好的介紹信。
這年頭，去哪兒都要介紹信，要是沒有這東西，哪兒都去不了。
大姐接過介紹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抬頭打量了一下周逸塵和江小滿。
“你們是兩口子？”
江小滿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周逸塵倒是很鎮定，笑著點頭：“嗯，我來市醫院進修，這是我愛人，單位的護士，過來照顧我。”
他說話不疾不徐，神態坦然，讓人看不出半點破綻。
大姐聽說是來市醫院進修的醫生，態度立馬熱情了不少。
“原來是醫生同志啊，辛苦了辛苦了。”
她麻利地拿出登記本。
“一天一塊二，要押金五塊。”
“行。”周逸塵爽快地從口袋里掏出錢。
大姐收了錢，開了收據，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拴著木牌的鑰匙。
“二樓，203房間，出門右轉上樓梯。”
“謝謝大姐。”
周逸塵拿了鑰匙，拎起行李，和江小滿一起上了樓。
樓道里鋪著水泥地，走在上面有回聲。
找到了203房間，用鑰匙打開門。
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還算干凈。
靠墻擺著兩張單人木板床，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中間放著一張小方桌，上面有一個暖水瓶和兩個搪瓷茶杯。
周逸塵把行李放到地上，長出了一口氣。
江小滿也跟著松了口氣，把肩上的網兜放下。
從京城到松江，一天一夜的奔波，終于有了一個可以歇腳的地方。
周逸塵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新鮮的空氣流淌進來，驅散了屋里的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