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萬……這數字砸得我腦子發懵，可看著鬼爺眼里的篤定，再想想周德海的身份，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行。”我把令牌放回黑檀木盒子，盒子上燙金的“鑒”字在光下閃著暗紋，“我去。”
離開茶館時，巷口的陽光正好，斜照在門楣的“聽松”二字上，把陰影拉得很長。
兩千萬的資金，周德海的局，還有趙涵……這趟渾水，好像越蹚越深了。
手機在兜里震動了一下，是偵探發來的消息：“已收到款項，開始調查。”
我摸了摸兜里的黑檀木盒子，又看了眼手機里偵探發來的“已開始調查”的短信，忽然覺得，生活這盤棋，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但手里的棋子，卻比以前多了些。
不管是林悅的事，還是這鑒寶會，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不知怎么，心里那點因為林悅而起的憋悶，竟被這突如其來的任務沖散了些。或許忙起來，就沒功夫鉆牛角尖了。
至少現在，我不再是那個連住院費都湊不齊的程楓了。
從茶館回來，離鑒寶會還有整一周的空當。這七天，我幾乎把時間全撲在了爸媽身上。
周三帶他們去醫院復查，柳清淺拿著片子在燈箱上比畫，嘴角難得帶了點笑意：“叔叔的高壓氧效果很好，神經恢復超出預期，再做兩個療程就能停了。阿姨的心肺功能也穩了，回家慢慢養著就行，別累著。”
我媽一聽，拉著柳清淺的手就不放：“小柳醫生，真是多虧了你。你看你忙得，飯都顧不上吃吧？改天來家里，阿姨給你包餃子。”
我爸在旁邊附和：“對，讓小楓給你露一手，他燉的雞湯，小趙姑娘都說香。”
聽到我爸提起趙涵，我連忙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之前因為趙涵被川哥騷擾，我英雄救美了一下，當然行為是值得鼓勵的，過程是翻車的。
雖然掛了彩，也挺狼狽，但趙涵還是很感謝我，那之后動不動就來醫院給我送早餐。
或許是女人都愛比美，趙涵和柳清淺每次碰到一起，氣氛都有些尷尬，有幾次我甚至能聞到空氣里的火星味。
每次趙涵來了離開后，柳清淺對我的態度就不太好。
我也是服了，你們倆不對付，朝我撒什么氣啊。
唉，算了，女人嘛，我一個大男人，怎么可能和她計較？
我悄悄觀察著柳清淺的臉色，怕她因為我爸提起趙涵又生氣，但這次她倒是沒變臉，而是耳尖紅了紅，推了推眼鏡：“職責所在，叔叔阿姨好好休養就是最好的謝禮。”
說完轉身去寫醫囑，白大褂的下擺掃過桌角，帶起一陣淡淡的消毒水味。
臨走時，她才從我身后拽了拽我的衣服：“你給趙涵做飯了？”
我怕她生氣，賠著笑臉說：“我爸媽出院那天她來看我爸媽了，還幫我趕走了上我家來鬧的林悅，我不請人留下吃頓飯，說不過去吧？”
她臉紅得能燒開一壺水，小聲嘟囔著：“我也幫你叫過保安趕走她們，為什么不給我……”
我看著她羞紅的臉頰，笑了。
原來這姑娘是饞了。
“做，給你做！等下次我爸媽來復查，我給你帶，好不好？”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柳清淺這副模樣，真沒想到，這么清冷的姑娘，居然愛吃。
柳清淺看了我一眼，臉還紅著，丟下一句聲音小小的“別忘了”，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無奈地笑了笑，快步走向電梯，爸媽在那里等我。
回家的路上，我媽坐在副駕，一路都在哼年輕時的小調。車窗外的槐花開得正盛，她忽然說：“你爸昨天還跟我念叨，說院子里的月季該剪枝了，等他能下地了，就去弄。”
我爸在后排接話：“還有那幾棵葡萄，今年得搭個新架子，不然結的果都掉地上了。”
看著他們眼里的光，我心里那塊因為林悅和債務揪緊的地方，忽然松了松。
日子嘛，不就是這樣，老的安康，自己踏實，比什么都強。
周五下午，趙涵的車停在了巷口。
她拎著個文件袋走進院，我媽正坐在葡萄架下擇菜，見了她就笑：“小趙來啦？快坐，剛燉好的綠豆湯，冰鎮過的。”
“謝謝阿姨。”趙涵接過碗，喝了一口才從文件袋里抽出幾張紙，“程楓，這是鑒寶會的流程和注意事項，我給你理了理。”
紙上印著靜心園的平面圖，標注著展廳、休息區、交易區，旁邊還附了行小字：“禁止攜帶錄音設備，場內有屏蔽信號。”
“這么嚴？”我挑眉。
“五大世家的場子，規矩自然多。”趙涵擦了擦嘴角的湯漬，“這鑒寶會說是聯合舉辦，其實是他們內部的流通會，外面能拿到邀請函的，要么是有頭有臉的藏家，要么是像鬼爺這樣，跟他們有長期合作的。”
“五大世家？”我想起周德海提過的周家，“除了周家，還有哪幾家？”
趙涵往院里看了眼，見我爸媽進了屋，才壓低聲音：“夏川這地方，古墓多，千百年來沉淀下來的世家，就剩這五家了。一般人不知道，圈內人也只敢私下議論。”
她掰著手指給我數：
“先說你知道的周家，鑒定傳承的頭把交椅，有門獨傳的鑒定手段，據說能靠手感辨出瓷器的窯口年代。現在是周海城當家，文物局的周德海，你跟他見過的，他就是周海城的弟弟。”
我驚訝得瞪大了眼，雖然知道周德海在世家里的地位恐怕不低，但直接就是世家當家人的弟弟，還是震驚到我了。
趙涵沒理會我的驚訝，繼續道：“可惜周家人丁不旺，周海城就一個女兒叫周文文，對鑒定一點興趣沒有，周海城頭發都快愁白了。”
我想起大學時兩位周姓教授，忽然明白他們的底氣從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