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淵的眼睛,瞬間瞇成了一條危險的縫。
他點了進去。
視頻里,一個美食主播正對著鏡頭,義憤填膺地控訴著。
“兄弟們,我真吐了!”
“我上周去人間煙火吃飯,回去就拉了三天肚子!”
“當時我以為是自己腸胃不好,沒當回事。”
“之后我不信邪,又去了一次,結果回來又拉了!”
“這次我就留了個心眼,打包了一些他們家的烤串和醬料,連夜送去檢測!”
主播說著,直接將一張檢測報告懟到了鏡頭前。
報告上的結論,觸目驚心。
“兄弟們你們看!”
“他們家烤串用的肉類,已經過期了半個月!”
“還有這個醬料,里面不僅檢出了工業色素,還有國家明令禁止使用的防腐劑!”
視頻的最后,是主播憤怒的嘶吼。
“黑心商家!必須嚴懲!”
視頻還在播放,主播慷慨激昂的聲音充斥著整個臥室。
陳思淵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手指輕輕向上一劃,點開了評論區。
意料之中的烏煙瘴氣。
熱評第一條,就是力挺博主的。
“臥槽!我說我上次吃完怎么也拉肚子了!原來是這家店有問題!”
下面一堆跟風的。
“我也是!我還以為是自己吃辣吃壞了!”
“黑心商家,必須倒閉!”
當然,也有理性的聲音。
“不是吧?我上周才去過,感覺食材很新鮮啊,不像過期的。”
“這博主我認識,專業碰瓷的,誰火搞誰,為了流量臉都不要了。”
“這檢測報告真的假的啊?現在P個圖不要太簡單。”
緊接著,一條自稱是“內部人士”的爆料被頂了上來。
“呵呵,你們這些外行懂個屁!我朋友就在里面干過,后廚用的全是最低價的邊角料凍品,解凍清洗?就在廁所門口那個水池里!”
這條評論,瞬間引爆了全場。
“我吐了!真的假的?!”
“太惡心了吧!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
“怪不得他家人間煙火能開那么多家分店,原來是這么省成本的!”
剩下更多的,就是純粹的吃瓜群眾和聞著味兒就過來踩一腳的。
“前排吃瓜!”
“臨海的?記下了,以后繞著走。”
“早就看這家店不爽了,裝修得跟個夜總會似的,一股暴發戶的味道。”
陳思淵面無表情地劃著屏幕,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他隨手點開了幾個罵得最兇、爆料最“猛”的賬號主頁。
注冊時間,不超過三個月。
動態,全是轉發的抽獎。
名字,清一色的字母加數字。
呵。
陳思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水軍。
而且是連偽裝都懶得偽裝的低級水軍。
他的人間煙火,后廚管理標準比五星級酒店還嚴苛,怎么可能出這種低級問題。
很明顯,這是又被人給搞了。
他想起來了。
兩個月前,也有一波一模一樣的造謠,說他家的油是地溝油。
當時他都懶得廢話,直接讓公司的法務部發了封律師函警告。
那幫人瞬間就銷聲匿跡了。
沒想到,這才消停了兩個月,又卷土重來了。
而且,來勢洶洶。
陳思淵的腦海里,緩緩浮現出一個名字。
宮子航。
除了那個陰魂不散的家伙,他也想不出第二個會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的人。
這是看律師函不管用,直接花錢買熱搜了?
陳思淵笑了。
笑容里,帶著幾分不屑,和一絲被蒼蠅騷擾到的不耐。
他想了想,沒有切換賬號,就用自己這個實名認證的大號,慢悠悠地在視頻底下敲下了一行字。
“這是哪個地方的人間煙火啊?”
他故意頓了頓,打量著自己發出去的這句評論,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跟我們臨海市的人間煙火,還挺像的。”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我已經把‘人間煙火’這個品牌給注冊了,假冒的……可是要被起訴的哦!”
陳思淵那條看似云淡風輕的評論,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他點擊發送的瞬間,便在評論區引爆了萬丈波瀾。
他那個金光閃閃的“人間煙火創始人”官方認證標識,在無數條評論中,簡直比黑夜里的探照燈還要刺眼。
“叮叮叮叮叮——”
手機的提示音,瞬間瘋了。
點贊和回復的紅色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兩位數,三位數,瘋狂跳到了四位數。
評論區的風向,頃刻間逆轉。
原本一邊倒的聲討,瞬間分裂成了涇渭分明的三個陣營。
質疑派首當其沖。
“臥槽!老板親自下場了?真的假的?”
“正主來了!那這視頻說的是不是真的?給個解釋啊!”
“別是公關手段吧?先混淆視聽,然后慢慢洗?”
緊接著,是堅定的支持派。
“我就說嘛!肯定是假的!老陳我信你!”
“終于等到你了!趕緊告死這個造謠的博主!媽的,為了流量什么都敢編!”
“這還用想?人間煙火要是用過期肉,我把鍵盤吃了!支持老板維權!”
而數量最龐大的,還是那些曾經光顧過的食客。
“別扯淡了,臨海本地人,一個禮拜至少去三次,他家后廚比我家廚房都干凈!”
“就是!我上次帶孩子去,人家服務員還特意提醒我,哪些烤串不適合小孩吃,這么貼心的店會用過期肉?”
“笑死,這博主肯定沒去過臨海的人間煙火,看到名字就硬蹭,結果踢到鐵板了!”
陳思淵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波瀾。
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些為他辯護的評論,只是神情冷漠地開啟了手機的錄屏功能。
將整個視頻,連同那個博主的賬號主頁,ID信息,完完整整地錄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了短視頻平臺,直接在通訊錄里找到了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王律,”陳思淵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我微信上發你個視頻,幫我準備一下起訴材料。”
“告到他傾家蕩產。”
掛斷電話,陳思淵的動作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