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傾盡所有、獻祭生命也要守護的愛人,他十年沉淪日夜思念的妻子,此刻正依偎在他不共戴天的死敵——那個一手導演了昊天宗覆滅、將他兒子唐三變成怪物、如今更是奪走他最后希望的武魂殿圣子——林夏的懷中!
姿態(tài)是如此的順從,如此的親昵,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那冰冷的眼神,那漠然的話語,將他所有的激動、狂喜、卑微的祈求,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荒誕至極的笑話!
將他堅守了十年、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基石,徹底碾成了齏粉!
“不……”
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從唐昊的齒縫里艱難擠出,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魁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劇烈地搖晃著,原本挺直的脊梁一寸寸地彎折下去,仿佛承受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他死死盯著阿銀,眼神里充滿了瘋狂的、無法理解的質(zhì)問和一種被至親徹底背叛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為什么……阿銀……他是林夏!是毀了我們一切的仇人!是他害了小三!是他滅了昊天宗!是他……是他害死了你啊!”
唐昊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泣血的控訴和最后的掙扎。
“你看看我!看看我啊!我是唐昊!是你的昊哥啊!你忘了嗎?忘了我為你屠了武魂殿那座分殿?忘了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忘了小三出生時……你抱著他,笑得那么開心……你說過……你說過我們……”
唐昊的話語混亂不堪,試圖用過去的點滴喚醒阿銀的記憶,證明自己的存在。
然而,阿銀藍銀星眸中的冷漠沒有絲毫融化,反而因為他的激動和提及林夏的“詆毀”,而迅速結(jié)上一層更深的寒霜。
她甚至微微蹙起了秀眉,仿佛在厭惡一只惱人的蚊蠅。
“聒噪。”
林夏淡漠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耐,如同神祇對凡人的宣判。
他垂眸,目光落在阿銀完美無瑕的側(cè)臉上,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阿銀立刻心領神會。
她不再看地上瀕臨崩潰的唐昊,而是微微仰起頭,注視著林夏那如同神祇般的側(cè)臉。
那藍銀星眸中的冰冷瞬間消融,轉(zhuǎn)化為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與溫柔。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尖流淌著純凈的藍金色神輝,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珍寶上的微塵,小心翼翼地、極其自然地替林夏理了理鬢角一絲并不存在的凌亂發(fā)絲。
這個動作,充滿了無言的親昵、絕對的臣服與至高的愛慕。
仿佛在她眼中,世間萬物,都不及林夏一絲一毫。
“主人~”
阿銀的聲音輕柔如水,帶著全然的依賴,與方才面對唐昊的冰冷判若兩人。
“此等污穢狂悖之徒,何須您勞神?交給阿銀處置便是。”
“主……主人?!”
這兩個字,如同最后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砸進唐昊的腦海!
“呃啊——!!!”
唐昊喉嚨里猛地爆發(fā)出一種非人的、如同靈魂被生生撕裂的凄厲嚎哭!
這聲音全然不似人聲,混合著極度的痛苦、無邊的絕望和徹底的瘋狂!
比受傷瀕死的野獸更加慘烈,比地獄惡鬼的哀嚎更加刺耳!
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仿佛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被烈焰焚燒。
那柄曾伴隨他征戰(zhàn)四方、象征昊天宗榮耀與力量的昊天錘,再也無法握持。
“哐當——!!!”
暗金色的巨錘帶著萬鈞之力轟然墜落,狠狠砸在唐昊面前龜裂的地面上,濺起大片泥濘和碎石。錘柄深深嵌入泥土,錘頭低垂,如同一座為它主人崩塌的信念而立的恥辱墓碑。
唐昊本人,則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徹底癱軟下去。
他佝僂著背,額頭重重抵在那冰冷、骯臟、沾滿他自己血淚的土地上,破舊的斗篷將他完全覆蓋,只剩下那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和劇烈的顫抖。
昊天斗羅的驕傲,復仇的怒火,父親的尊嚴,丈夫的信念……在這一刻,被阿銀那一個依偎的動作、一句冷漠的宣告、一聲虔誠的“主人”,徹底碾碎,連同他最后一點作為人的尊嚴,一同埋葬在這片見證了他人生至暗時刻的森林泥沼之中。
他輸了。
輸?shù)脧貜氐椎祝數(shù)靡粩⊥康兀數(shù)谩f劫不復。
林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那團徹底崩潰、卑微如塵的佝僂身影,藍金色的帝眸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片掌控生死的漠然。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藍金色的光芒如同神罰般開始凝聚。
“你的命,連同你的價值,都到此為止了,唐昊。”
“嗬……嗬嗬……”
那團蜷縮在泥濘中、如同被抽筋剝皮般劇烈顫抖的破敗軀體,喉嚨里突然擠出怪異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聲響。
這聲音起初低沉模糊,卻帶著一種巖漿在地下奔涌、即將破土而出的恐怖壓抑感。
“嗬嗬……哈哈哈!!”
聲音陡然拔高,化作一陣癲狂到極致的、撕心裂肺的狂笑!
這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悲涼、極致的荒謬和徹底燃燒的瘋狂,比剛才的絕望哀嚎更加刺耳,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唐昊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臉,已完全不能稱之為人臉。涕淚血污交織,五官扭曲得如同地獄惡鬼的浮雕。深陷的眼窩里,血絲不再是血紅,而是如同燃燒的炭火,迸射出一種毀滅一切的、不祥的黑紅光芒!他死死地盯著林夏,那目光如同淬了劇毒的鉤子,穿透了林夏周身的帝皇威壓,釘在他身上。
“林——夏——!!”
唐昊的嘶吼不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野獸瀕死前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帶著噴濺的血沫和碎肉。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法?!用了什么骯臟的毒?!把我……把我的阿銀……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他掙扎著,用那只沾滿泥土和自身鮮血的巨掌,死死抓住深深嵌入地面的錘柄。
粗壯的臂膀上,虬結(jié)的筋肉如同活了過來的巨蟒,根根暴凸,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瘋狂跳動,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響。
昊天錘,這柄象征著力量與毀滅的巨錘,在主人燃燒生命與靈魂的催動下,發(fā)出了嗡鳴,暗金色的錘體上,一道道如同巖漿流淌般的血紅色裂紋驟然亮起,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把她……變回來!!”
唐昊的聲音如同滾雷炸響,帶著不顧一切的蠻橫與絕望的祈求。
“把我的阿銀……還給我!!否則——”
他猛地拔起昊天錘!
巨大的力量帶起大塊泥土和碎石!他整個人如同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轟然彈起!佝僂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甚至超越了極限,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