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發開花彈則在炮臺后方凌空爆炸,灼熱的破片呈扇形潑灑而下,將一群正在搬運火藥桶的輔兵掃倒,慘嚎聲頓時響成一片。
更可怕的是,還有炮彈精準地砸中了堆放在掩體后的火藥箱,引發了殉爆。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地動山搖。
整個采石磯仿佛都在呻吟。
灼熱的氣浪席卷而來,差點將望樓上的江參祿掀飛。
碎石、木屑、扭曲的金屬零件如同雨點般落下。
“我的炮......我的兵......”
江參祿目眥欲裂,大腦一片空白。
他賴以依仗的堅固工事,在對方超遠距離的精準打擊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還擊!快還擊!”
這一刻,這位明軍將領更像輸紅了眼的賭徒,聲嘶力竭地沖向望樓邊緣,對著下方混亂的陣地咆哮。
幸存的明軍炮手在軍官的鞭撻和死亡的威脅下,手忙腳亂地點燃了寥寥幾門尚未被毀的火炮引信。
幾聲零星而沉悶的炮響,幾發炮彈軟弱無力地飛出炮口,劃出低平的弧線,最終遠遠地落在黑袍軍艦隊前方數百步的江水中,激起幾根微不足道的水柱,連敵艦的邊都沒摸到。
“怎么可能,他們的炮,怎么能打這么遠?還這么準?”
江參祿站在望樓角落,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重復著這無法理解的現實。
他所有的雄心壯志,成為大明首個擊敗黑袍軍的將領,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冰冷的絕望。
黑袍軍的炮擊極有節奏,一輪齊射后,短暫停頓,觀測兵迅速評估毀傷效果,然后指揮下一輪炮火進行修正和補充打擊。
實心彈負責摧毀工事,開花彈負責殺傷人員。
炮火如同外科手術刀般,精準而冷酷地剝離著采石磯炮臺的防御能力。
爆炸聲、坍塌聲、哭喊聲、臨死前的哀嚎,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濃密的硝煙幾乎完全籠罩了采石磯,原本險峻的江防要塞,此刻已化為一片燃燒的廢墟。
工事破碎,火炮東倒西歪,尸體枕籍,傷者的呻吟微弱可聞。
江面上,徐大膀通過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戰果。
看到明軍炮臺已徹底沉默,濃煙中再無任何反擊的跡象,他才滿意地點點頭,下達命令。
“停止炮擊,各艦保持警戒,觀測哨繼續監視,工兵營、步戰一營,準備登陸清掃戰場!”
令旗揮動,震耳欲聾的炮聲戛然而止。
江面漸漸被刺鼻的硝煙籠罩,唯有黑袍軍的戰艦依舊在煙幕中若隱若現,巋然不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而曾經不可一世的采石磯明軍陣地,只剩下一片死寂。
江參祿僥幸未死,但魂膽俱喪,被親兵拖著,狼狽不堪地逃向了蕪湖方向。
采石磯,這把長江鎖鑰,在黑袍軍面前,連兩個時辰都未能守住。
“登陸部隊,準備!”
旗艦上傳來徐大膀洪亮的命令聲。
早已在運兵船上待命多時的黑袍軍步戰一營士兵們,在營長陳石頭的低沉口令下,最后一次檢查隨身裝備。
“一連,登艇,二連,跟進!”
陳石頭站在船頭,目光掃過前方煙霧繚繞的江岸,果斷下令。
數十艘中型舢板和小型登陸艇從大船旁放下,滿載著士兵,如同離弦之箭,在幾艘裝備輕型火炮和大量火銃的戰船掩護下,破開渾濁的江水,朝著預定的登陸點,采石磯炮臺東側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灘面較寬的江灘疾馳而去。
江風撲面,帶著硝煙和江水特有的腥氣。
舢板在波浪中起伏,士兵們緊握武器,沉默地注視著越來越近的江岸。
可以清晰地看到,灘頭后方原本茂密的灌木叢已被炮火犁過,一片狼藉,折斷的樹木和焦黑的土坑隨處可見。
更遠處,炮臺廢墟的輪廓在煙霧中扭曲。
“注意水下障礙,警惕殘敵冷箭!”
各艇的連長、排長低聲提醒著。
登陸艇毫無阻礙地沖上灘頭,船底摩擦著沙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下船,快速展開,建立警戒線!”
陳石頭第一個跳下齊膝深的冰冷江水,大聲吼道。
士兵們動作迅捷,如同演練了無數次般,紛紛躍入水中,嘩啦啦的涉水聲頓時響成一片。
他們三人一組,互相掩護,成戰術隊形快速沖上灘頭。
前鋒士兵立刻跪姿舉槍,警惕地指向可能存在威脅的灌木叢和殘破工事方向,后續士兵則迅速跟進,擴大控制區域。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混亂。
冰冷的江水浸透了褲腿,但士兵們毫不在意,他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戰術動作和周圍環境上。
幾乎在步兵登陸的同時,幾艘特殊的工兵艇也靠了岸。
數十名工兵跳下水,喊著號子,從船上卸下早已準備好的預制木板和連接構件。
“一組架設左側,二組右側,三組鞏固核心,動作快!”
工兵隊長大聲指揮。
工兵們熟練地操作著,將一塊塊厚重的木板鋪在松軟的灘涂上,用鐵樁固定,用鐵鏈和繩索連接,迅速向江中延伸。
一條可供后續部隊和輜重快速通行的簡易浮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搭建起來。
錘子敲打鐵樁的叮當聲,工兵們的號子聲,與江風浪濤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力量感。
灘頭陣地上,陳石頭按刀而立,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
預期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現。
“向團長匯報,灘頭陣地已控制,未遇有效抵抗,派兩個隊向前搜索,清除殘敵,占領炮臺廢墟,其余人鞏固陣地,掩護后續部隊登陸?!?/p>
很快,黑袍軍的玄色戰旗插上了采石磯的制高點。
士兵們開始清理戰場,收攏俘虜,撲滅余火。
工兵們則繼續加固浮橋和灘頭工事。
江面上,更多的運兵船和輜重船開始有序靠岸,將后續部隊和物資源源不斷送上灘頭。
這一刻,閻狼也看著剛剛建立的橋頭堡,神色平靜。
曾經扼守長江天險的采石磯,在經歷了一場不對等的炮火洗禮后,幾乎兵不血刃地落入了黑袍軍手中。
西征之路上的第一塊絆腳石,如今已被輕易踢開。
他轉頭看向前方城池,眼眸鋒銳狠戾。
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