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咳咳。”
一位坐在末席的、地中海發型、戴著金邊眼鏡的副校長清了清嗓子。
他是主管校產的王副校長。
他臉上堆著笑，用一種看似很隨意、很專業的口吻說道：
“秦總的方案確實是高風亮節，讓人敬佩，我個人是完全贊同的。”
“不過嘛，有一個小小的技術性問題，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再商榷一下的。”
他扶了扶眼鏡：
“就是關于未來我們這個研究中心所產生的科研成果，比如申請的專利……這個，所有權的歸屬問題。”
“我覺得，考慮到我們燕大畢竟是提供了場地和大部分的科研人員。
是不是，在專利所有權上，校方應該占有……主導地位？”
這話看似合理，實則無比刁鉆。
這等于是，在協議的核心利益上，想再為校方狠狠地挖下一塊肉來。
會議室里剛剛還一片祥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陳明院長的眉頭皺了起來，剛想開口說些什么。
秦羽墨的臉上也依舊掛著微笑，似乎正準備用專業的商業談判技巧來回應這個問題。
可，還沒等她開口—
一道平靜、淡漠，仿佛帶著幾分睡意的聲音。
突然從她的身后響了起來。
那個從始至終都坐在秦羽墨身后、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了的陸先生—睜開了眼。
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份合同。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像一陣輕風，掃過了那位王副校長的臉。
然后，他開口了：
“王副校長。”
“你昨晚，三點鐘都還沒睡著吧？”
王副校長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陸塵卻像是沒看到一樣，繼續用那種平淡的、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
“是為了你那個，在華爾街做對沖基金的寶貝兒子，一個晚上虧掉了兩千萬美金的事情，在發愁嗎？”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王副校長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如遭雷噬，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變得比紙還要白！
豆大的、冰冷的汗珠，瞬間就從他那光亮的額頭上瘋狂地冒了出來！
這……這件事……
這是他最大的、最隱秘的、最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這個年輕人……
他……他怎么可能知道的？！
陸塵卻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只是最后，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我看你印堂發黑，氣運衰敗，最近這段時間，還是少管一些自己管不了的閑事。”
“多關心一下你自己的家事，為好。”
話音落下—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校方領導看向陸塵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敬畏。
而是……
徹徹底底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一眼斷人生死。
一言定人前程！
這……這究竟是何等通天的，神鬼莫測的恐怖手段？！
“撲通。”
那位剛才還想據理力爭的王副校長。
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面如死灰，渾身如同篩糠一般，劇烈地抖動著。
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陳明院長看著他那副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隨即，他站起身，對著全場，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
“對于秦總提出的合作方案，我，完全同意！”
“現在，進行表決！”
“我同意！”
“同意！”
“完全同意！”
合作談得很圓滿。
當晚，陳明院長在燕京大學內部那座不對外開放、專門用來接待國賓級客人的百年會所里，設下了最高規格的晚宴，款待秦羽墨和陸塵。
宴會的氣氛非常好。
桌上坐著的，全是生命科學院里，說出去名字都能讓整個行業震三震的泰斗級人物。
可今天，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個年輕人身上。
陸塵。
“陸大師，老朽我敬您一杯！”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雙手舉著酒杯，臉上全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您昨天那番‘道與術’的理論，真是……真是讓我等茅塞頓開啊！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是勝讀一生書啊！”
“是啊是啊！”
另一個教授也趕緊附和：“陸大師，關于那個‘火蟻草’的毒性中和，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討教……”
整個宴會上，這些平日里眼高于頂、視萬物為芻狗的學術泰斗們，一個個都變成了最謙卑的小學生。
他們向陸塵敬酒，向他討教問題，言談舉止間充滿了最真誠的敬佩和討好。
秦羽墨看著這一幕，嘴角含笑，眼中異彩連連。
自己的男人，無論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顆星。
陸塵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偶爾會指點那些老教授幾句，每一句都直指核心，讓他們如獲至寶，激動得老臉通紅。
場面，和諧，融洽。
就在這氣氛最好的時候—
砰—！！！
一聲巨響！
包廂那扇厚重、由金絲楠木打造的雕龍畫鳳大門，竟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地踹開了！
木屑紛飛！
門軸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整個包廂里，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大跳！
所有談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轉向了門口！
只見，一個穿著最新款頂級潮牌、耳朵上打著好幾個鉆石耳釘，氣質桀驁不馴到了極點的年輕人，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身后，還跟著四五個穿著黑色西裝、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頂級練家子的彪悍保鏢。
而在他身邊簇擁著的，竟然是幾個學校的校領導！
那幾個校領導臉上全都堆著無比諂媚和討好的笑容，點頭哈腰的，像極了古代跟在太子爺身邊的太監。
“龍少！龍少您慢點……”
“哎喲，您怎么親自來了，打個電話，我們過去就行了啊！”
來的人，正是京城最頂級、權勢滔天的豪門—龍家的唯一繼承人。
龍天翔。
人稱，“龍少”。
龍天翔卻連看都沒看身邊那幾個校領導一眼。
他那雙充滿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眼睛，一進門就無視了在場的所有教授泰斗。
無視了陳明院長那張瞬間陰沉下去的臉。